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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了一半，蘭斯洛在抬頭看清來人的一瞬間頓時卡了殼——只見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面色蒼白地坐在自己對面，神色懨懨、無精打采地對著自己點(diǎn)了點(diǎn)頭，拿起調(diào)羹就開始喝湯。而在她的身后……那些方才還趾高氣揚(yáng)的憲兵們正狼狽不堪地端著餐盤從地上爬起來，有的拖著胳膊，有的單腳跳——而那個勸他轉(zhuǎn)隊的家伙，此刻正拼命地低下頭，拼命想要掩飾臉上那塊黑紫色的鞋印……

——難怪他們突然都安靜了……蘭斯洛抽了抽嘴角，想到從前那些關(guān)于自家隊長曾經(jīng)是混混頭子的傳言，默默地坐正了身子。

“不管揍多少次都不長記性的蠢貨。”坐在由依的身側(cè)，伊麗莎白少女不屑地扭過頭，哼了一聲。

隊長這么給力，蘭斯洛突然覺得自己作為屬下，腰板都直了不少。

“不過吃個面包你還要刀叉，蘭斯洛你這家伙不愧是帝都長大的啊。”拍了拍蘭斯洛，亞歷山德羅·克羅洛叼著一塊面包坐在了伊麗莎白的另一邊，“平時吃都用刀叉，除非餓壞了才咬啊。我從來都是——”

“當(dāng)啷”一聲脆響，亞歷山德羅的話語被突然打斷，不等青年反應(yīng)過來，就感到領(lǐng)口一緊，由依居然隔著伊麗莎白拽住了亞歷山德羅，用力拽到了面前。青年嚇了一跳，然后就聽見自家隊長用微微有些低啞的嗓音急急問道：“你剛剛說什么？！”

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臉色蒼白，深藍(lán)色的眼眸下方因?yàn)檫B續(xù)熬夜而產(chǎn)生了嚴(yán)重的黑眼圈——亞歷山德羅咽了咽口水：“剛、剛才……？我說蘭斯洛不愧是帝都——”

“不是這個，是后一句！”

“……‘平時吃都用刀叉，除非餓壞了才咬’？”法拉墨喃喃地重復(fù)著，隨后仿佛猛然反應(yīng)過來了什么似的，臉色一瞬間鐵青：隊長這么問——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有、有什么問題嗎？”被夾在兩人之間的伊麗莎白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只是看著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猛然丟掉了勺子，刷地站起身來；而法拉墨面色難看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牛排，將它推給了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亞歷山德羅。

“我突然想到了一點(diǎn)事情……蘭斯洛，吃完了立刻到停尸間來找我；你們其他的人，今天之內(nèi)幫我整理一下……帝都這兩年，所有白天在戶外舉辦的宴會的出席名單！記住，必須是真正出席，有人親眼所見才行——那些宴會一次都沒有出席過的貴族，列一個名單給我！”

（三）

【平時吃都用刀叉，除非餓壞了才咬】。

——為什么之前都沒有想到呢？！

以往都是三四天才會殺一次，為什么到雅斯托利亞這里就突然改變了規(guī)律？因?yàn)榘l(fā)生了什么事情，逼得兇手必須再次動手！

這一次和之前的事件有什么區(qū)別——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現(xiàn)在才想明白！

——阿道夫受傷的那天晚上，兇手因?yàn)閼棻牭牡絹矶鴽]有來得及取走那個妓%女的內(nèi)臟。

從前的受害者，全部都是被小刀剖開取走了肝臟，身上從來沒有過半點(diǎn)牙印和咬傷——“平時都用刀叉”；而到了雅斯托利亞這里，兇手棄刀用牙，想必真的是——“餓壞了”！

再加上兇手故意給她的那封信：【“肝臟的另一半我已切碎吃掉，非常美味，還請您共同分享。”】——那不是玩笑！那個兇手……他真的！在吃人！！而且他必須三四天一次、按時吃人的肝臟！！！

這才是兇手殺人的真正目的！

因?yàn)榘⒌婪虻拇驍_，兇手大前天的晚上雖然殺了人，但卻沒有吃到肝臟，所以他前天晚上就“餓了”，然后他只好放棄一貫的作案規(guī)律，再次出手殺人奪取肝臟。

——至于為什么是肝臟……

“因?yàn)楦闻K是人體內(nèi)含血紅素最多的器官之一。”

停尸間里，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站在蘭斯洛的面前，一邊這么說著，一邊有些不熟練地套上了手套。見蘭斯洛還是有些懂非懂，由依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不小心使用了自己原先世界的詞匯——“簡單說，肝臟蘊(yùn)含的血液，占了人體血液量極大的比重。除此之外，還有脾，心臟也含有大量的血液……這也就是為什么先前其他的受害者也有丟失脾和心臟的例子了。”

“再加上，所有的兇殺都是夜里發(fā)生的……我推測，也許我們的目標(biāo)，他——不能在陽光下活動。”

“——吸血鬼病？”

吸血鬼病——在現(xiàn)代，它的學(xué)名叫做“卟啉癥”，患病者必須用極端的方法來避免陽光的照射，因?yàn)樵陉柟獾恼丈湎拢颊叩钠つw會產(chǎn)生類似燒傷的水泡，還會感覺到灼熱和疼痛。除此之外，嚴(yán)重的先天紅血球生成卟啉癥患者往往必須經(jīng)常攝入大量的血紅素，他們厭惡大蒜，嚴(yán)重的貧血也會使患者皮膚蒼白。倘若沒有按時攝入血紅素，患者就會因?yàn)槎舅氐那治g而滿臉疤痕，看上去格外蒼老，牙齦和牙齒也會漸漸變成深褐色——因?yàn)檫@一切的癥狀，都和西方傳說中的吸血鬼極為相似，所以又叫做“吸血鬼病”。

蘭斯洛的家族在帝都世代為醫(yī)，所以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而“吸血鬼病”只有極少數(shù)人才會染上，一般都是家族遺傳，所以，“我明白了……我今晚就回去查查看，那些有病史的家族。只不過我很好奇，為什么您認(rèn)為兇手是個貴族呢？”

“因?yàn)椋潘雇欣麃喫^對不會對任何人輕易放下防備。”

終于整理好了手套，由依深深吸了一口氣，停尸間里屬于福爾馬林的氣味迅速地涌入她的鼻腔：“我昨天夜里，想了很多種可能……但是始終沒有想明白，為什么雅斯托利亞會背對著兇手被殺死。我和她同期畢業(yè)，她的警覺性我知道——就算是阿道夫，她都不會輕易背對著他。所以我想，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會讓雅斯托利亞背對著兇手？”

輕輕將雅斯托利亞的尸體翻了過來，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一點(diǎn)點(diǎn)掀開了少女背部的裹尸布，露出了她背上和胳膊上那些一道道莫名的撞擊淤青和擦傷。

“我猜，那是因?yàn)檠潘雇欣麃喫跒閮词众s車。”

“那個人從后面挾持住雅斯托利亞——雅斯托利亞的手臂，應(yīng)該就是在那時候被馬車的門框撞傷的；然后她跌倒，被從后面壓制著拖入車廂——背后的擦傷由此而來。”

——而可以使喚得了巡邏中的憲兵為之趕車，那個人，一定是一個貴族。

說不定，還是個雅斯托利亞認(rèn)識的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