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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竹道,“不是的,是我被余留守家接去說話了,想來你們家人也是輾轉尋找,方才找到。”
她不想多提此事,簡單講了講,便又被介紹給范家姐妹相見,至于范家男孩,除了兩三個五六歲的小童以外,都在屏風外側,并不在這里。
范家彩樓不但視野更好,而且樓中人數也不多,俱都是范家人,沒什么多余的使女姬妾,還有范大娘和她說說笑笑,宋竹到了這里,方才覺得舒心,眼看第二批龍舟下了水,她便和范家姐妹們一道擁向樓前,為龍舟加油。
這龍舟的魅力之大,簡直是橫跨了貴賤階層,方才在余家,眾姬妾歡呼雀躍,此時的范家小輩也都是看得極為著緊,只有宋竹,對這些龍舟隊本就陌生,看得便不那么投入,她自覺地站到一邊,把視野較好的空位讓給了范家姐妹,自己只靠在柱子邊上,隨意地瀏覽著舟船。
洛水上此時已經是戰況激烈,四條龍舟齊頭并進,難分前后,不論彩樓、酒樓還是岸邊民眾,全都如癡如醉,歡呼聲、喝彩聲、嘆息聲、倒彩聲不時爆發,吵得宋竹簡直有些頭疼——就是在這白熱化的氣氛之中,她忽然感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胳膊,隨后,后腦勺上便是吃了不輕不重地一鑿。
“喂,你又來!”身在外頭,不便和在家一樣做出小女兒態,宋竹強忍著捂頭的沖動,憤然回身,壓低了聲音輕斥道,“你這個人怎么這樣!”
鑿她的人,除了蕭禹當然不作第二人想,說來倒也是巧,他正是和宋竹靠在了柱子兩側,此時便正靠在柱邊,對她懶洋洋地笑道,“粵娘妹妹,你好哇?”
第29章
宋竹每回見到蕭禹,不大不小都要吃個虧——這還不算完,緊跟著必定是要受他的連累,或是被母親打手心,或是又受了同學的冷遇,總之必定是要搞出事來的。這幾個月下來,她就沒在蕭禹身上找到過好字,說起來在顏家的那一番待遇,也是因為顏欽若看到了她和蕭禹說話。雖說不能怪他,可真要計較起來,說蕭禹是個災星也不為過,鬧得宋竹現在對他都有陰影了,一看到他,周身的本事十停里有九停感覺都施展不開,分明被他毫無理由地鑿了一下,可連斥責的底氣都沒有,雖是不高興,卻也只能皺著眉低聲斥上那么一句而已。
待得聽到蕭禹那憊懶地,“粵娘妹妹,你好哇?”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若非現在別人家的地頭上,她簡直都想跺腳了,“你叫什么呢!仔細些!”
此時龍舟競渡已成白熱化,眾人均看得全神貫注,他們兩人又站在人群角落,身形完全被兄弟姐妹們遮擋了去,并不虞被長輩們看見,因此蕭禹的姿態并不是那么正經,他斜斜靠在柱子上,一只腳還彎了起來,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面,聽見宋竹這話,更是一伸舌頭,笑嘻嘻地道,“對不住,我倒是忘了,我們這三妹妹最是怕羞,很忌諱被人知道了小名去的。”
宋竹聽他一說,頓時想到兩人初見面時,自己讓三哥別叫自己小名的那一幕,知道當時的羞澀,已經落入蕭禹眼里——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她的臉蛋已經是一片灼熱,想來定是透了紅,她不禁更添了幾分不自在,低聲埋怨道,“知道了還叫?被別人聽去,又是故事——你總嫌害我不夠慘是不是?都是因為你,我和顏姐姐如今也鬧了生分,你難道還不如意,還要來坑害我嗎?”
蕭禹神色微動,倒是沒有裝傻,他道,“我知道……大表姐都和我說了,這件事是我連累了你。”
他要是砌詞狡辯,宋竹肯定是要動情緒的,和他辯論幾句都難說。此時蕭禹大方直認了下來,她倒有些過意不去,反而說道,“算了,你和她連一句話都沒說過,要怪,就怪你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吧。”
拿白居易的詩句打趣了蕭禹一句,她自覺有趣,不禁微微一笑,方才問道,“你也是明日回去么?”
蕭禹點了點頭,“你呢?”
“三姨說讓表哥送我回去,”宋竹道,“不過表哥也要讀書,也不知道家里會不會讓叔叔來接。”
“那我和你們一道回去吧,”蕭禹便道,“要是你們家來人接也罷了,若是無人來接,也別麻煩貴表兄多跑這一趟了,還是功課要緊。”
兩家關系是通家之好,蕭禹便如同宋竹的兄長,如此安排并無越禮之處,反倒顯得他十分老道殷勤。宋竹心中卻很有些矛盾,一方面,她也為蕭禹的安排打動,一方面她又有些講不出的古怪情緒在心里滾來滾去的,讓她禁不住都要現出扭捏之態——只是此時身在范家彩樓之上,卻是要竭力控制自己,不可露出異態。
“嗯……”她長長地應了一聲,又覺得自己有些無禮,便端正容色道,“多謝三十四哥想著。”
只是蕭禹這人,也讓人很難對他有什么尊重情緒,這不是,才辦了樁好事,讓她對他有些改觀,不過一剎那工夫,唇邊又掛上了若有若無的壞笑,仿佛正醞釀著什么壞主意,宋竹心中才起了警戒,他這邊一張口,果然就沒好話。
“話又說回來了,你該拿什么謝我?”蕭禹雙手環抱,倒是有點惡少的感覺了,“要不是因為我,顏娘子未必會邀你來洛陽,你要是不來西京呢,又怎么有今日的風光?——你別以為我是從表姐那里聽說的,我昨日尋些老朋友一道玩耍,連他們都問起來,知道宜陽宋家的三姑娘,漂亮得仿佛天仙化人,一見面就把越國夫人都給迷倒了,當場就要說回去做孫婦呢。”
宋竹聽他一說,登時勾起了剛才在余家彩樓所受的屈辱,面上神色,不覺就是一變,還未及說話呢,蕭禹已是詫異道,“怎么?為什么忽然沮喪起來了?”
說著,他已經放下手臂,站直了身子,臉上神色也轉為嚴肅,一雙眼直盯著她,仿佛是要看到她心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