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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搞的,他平時的機靈,這會兒全都不見了,蕭禹撓了撓頭,居然蹦出了一句話來,“那……要不要我到路口去幫你看著?”
宋竹氣得抬起腳又要踩他,哪里還有什么穩重嫻雅的樣子,氣得好像一只蹦蹦跳的小鳥。“快滾、快滾!”
蕭禹只好乖乖地滾到了路口,想想也不走遠了,只在路口等著,過了一時,聽到背后有足音,回頭一看,卻是宋竹在不遠處踟躇,似乎很想罵他,但又不敢的樣子。
他只覺得今日自己怎么做怎么錯,忙道,“哎喲,我又做什么了?”
宋竹胸口起伏幾下,顯然在勉強忍耐,但終究是沒有耐住,眼一翻,又數落他道,“你這人怎么這么蠢呀!不是人都說你聰明么?還是你根本就是有意要壞了我的名聲?剛才也是,現在也是,你也不想想,要是旁人看到我和你結伴下山,他們又會怎么想!”
蕭禹這才明白她剛才為什么想把他甩掉,一時略有些囧,他也不是無法伏低做小的人,立刻就要道歉,“我這不是想幫你看著,怕有別人來了——”
但宋竹的情緒并未被安撫下來,她仿佛完全沒把他的話聽進去,兀自壓低了聲音發怒道,“我是和你有過節,可你的心怎么就這么狠毒呢!這事都不多說了,方才你為什么要我作詩!你就這么想讓我嫁不出去么!這對你又有什么好處——難道就因為我得罪過你兩次?你這人心怎么這么毒!”
這都你呀我呀上了,可見宋竹有多氣憤,可蕭禹壓根不知她是怎么推論到最后一句的,想了一想,方才明白:她的確不善作詩,卻又怕這沒才學的事情傳揚出去,自己就不能和兩個姐姐一樣,有許多人前來求娶了。
不知為何,他原本的歉疚和慌張,忽然間就和泡泡一樣,被風一吹就飄得不見了,一想到剛才她被氣得雙目含淚,原來是這個緣故,蕭禹就禁不住有些想笑,丟失了許久的自信和從容,也回到了他身上。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呀。”他手一背,笑了,“沒想到粵娘你小小年紀,就想到了自己的婚事,果然是女大不中——”
話沒出口,見宋竹抬起腳,似乎又要踩他的樣子,又怕得往后一縮,笑嘻嘻地道,“粵娘妹妹,且不說什么才名的事,只說你這么兇,又有誰敢把你娶回家?你說——”
話由未已,宋竹已經揮著小拳頭捶了過來,“你還說,你還說!”
蕭禹這還是第一次把她氣成這個樣子,心中實是十分得意,想想上回自己騙她入套,也是用的婚事,也不禁暗怪自己愚鈍:早該看出來了,對付這宋粵娘最好的手段,便是從婚事入手,下回她要再作弄自己,可不就有回擊的材料了?
“哎喲,可不能打中。”他讓了幾步,口中笑道,“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粵娘妹妹,難道你都忘了禮儀兩字怎么寫了么?”
宋竹被他都氣得動手打人了,哪里還吃得住他這些調侃?她倒也不追打了,住了手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斜睨了蕭禹一會,眼珠子轉來轉去,俏面上似笑非笑的,她那表情生動得格外趣致,雖然沒說什么,但已把對蕭禹的不屑表示得淋漓盡致,蕭禹看了,倒覺得十分有趣,又有些提防,緩緩退了一步,倒是期待起她的下一步來。
“今日的事,算了。”過了一會,她仿佛下定決心了,一開口,倒是大出蕭禹的意料,“瞧你蠢成這樣,料也不算故意,我也不和你計較,就這么揭過去吧。”
她頓了頓,又瞪大了眼,似乎是竭力想使自己顯得更兇狠一些,偏偏反而是適得其反,更顯可愛,蕭禹強忍著笑,正要說話時,宋竹又道,“不過,我也只管和你說,就你這人品,也別想娶到我二姐了,識趣些就別抱太大希望,回去同你爹娘說,不要再寫信來說親事了——要是我們家有意把二姐許配給你,說不得你跟著女兒家想要偷看她如廁這些事,我都要一五一十地和爹娘說出來。到時候……我爹怎么看你,可就由不得我了!”
她又哼了一聲,上下看了蕭禹一眼,搖頭道,“也不知你們是怎么想的,竟會覺得你這樣的人才,可以配我二姐,別說二姐了,便是……”
似乎有個字要跟著出來,但卻又被宋竹中途截斷,硬生生地改了說法,“……便是顏姐姐,我都覺得你配她不上!勸你還是盡早死了這條心吧!——我走了,不許跟上來!”
說著,便把頭高高抬了起來,像是一只驕傲的小鳥兒,昂首闊步地從蕭禹身邊經過。
蕭禹被她一席話說得呆若木雞莫名其妙,等到反應過來時,宋竹早已經走得遠了,他要追上去,卻又想到宋竹所言:她進山如廁,卻和他一起出來,別人看到又會怎么想?只得是住了腳步,站在原地目送她從容下山去了。
再想想宋竹的話,在無限的疑惑背后,又有一股子氣慢慢地冒了上來:什么叫做配不上他二姐?什么叫做盡早死了這條心?什么——什么又叫做想要偷看女子如廁嘛!
在世上廝混了這十幾年,唯獨次次見她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個宋粵娘,表里不一胡攪蠻纏,實在、實在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蕭禹憤憤地想:“你且等著,這事兒,咱們沒個完!”
第17章 覬覦
春日人多,就是山間小道其實也是不時有人來往,宋竹回到姐妹們身邊也放下心來,她雖然是耽擱了一會,但所幸并無人留意。宋荇采了一大把杜鵑花,又擇了草編了草環,送給兩個小師侄玩,一群女眷全都坐在那里編織,見到她來,也便招呼她一道跪坐下來編花環做耍。
今日人多,身為女眷其實并不盡興,待到回去時,宋竹心里還想著,下回再央求哥哥們帶她出來,拿青布圍了一片方才自在,又或者就自己在宜陽書院的后山走走,倒也比今日清靜——其實今天最主要就是有蕭禹敗興,好好一個踏青之旅,倒是被他鬧得驚心動魄的,春.色沒賞到,賞了一肚子的火氣回去。
回去路上別無他話,中午男眷在外,女眷在內,兩邊是分開用飯,吃過飯蕭明氏便帶著兩個小子并蕭禹先告辭回去,唯有蕭傳中還和宋先生在書房說話,宋竹午休起來,自然也是練字讀書,到了傍晚,看看時辰便起身去母親那里,想要請她瞧瞧自己做的手絹。
才走到門口,她便聽見母親的聲氣傳了出來,“……蕭家……婉拒……”
然后是二姐淡然的語氣,“三十二郎再好,終也不是宋學門人,只這一點便不必說了。兒的婚事,自有爺娘做主,娘自發落便是了,又何必來和兒說。”
這……
蕭家、婚事、三十二郎、婉拒……這幾個詞稍微一入耳,宋竹哪還不知是怎么回事?一時間心中驚濤駭浪,已是怔在當場:難怪今早蕭禹被她說得目瞪口呆,原來蕭家根本說得不是他,是他哥哥三十二郎——要命,虧她還說了那么一大串近乎侮辱的氣話,這不是、這不是——
聽見屋內有些響動,宋竹忙收拾心情,放重了腳步走進屋內,和母親、二姐都打了招呼,她知道宋苡面嫩,也不談論此事,只是若無其事地拿出手絹來請母親和姐姐指教,只是宋苡看了幾眼,也沒多說什么,便起身告辭離去,估計是剛才談了婚事,這會兒有些不好意思在屋里呆。
宋苡一走,她就活泛起來了,拿著姐姐早上挑的繡線在陽光下細細地比了一回色,瞥了母親一眼,見她正瞇著眼欣賞手絹上的花樣,面色十分寬和,便壯著膽子打聽道,“娘,蕭家的親事……回了?”
小張氏看了她一眼,唇邊浮現一個模糊的微笑,“嗯,回了。”
“怎么就回了呢?”宋竹真正是有些好奇的,“連三十二郎的面都沒見過,若他是個俊才,豈不是可惜了的?”
“是啊,為什么呢……”小張氏附和著應了一聲,宋竹從她語氣便聽出來,母親是不打算解釋個中因由了。
她真正關心的其實也不是這個,“我還以為蕭家給說的是三十四哥和二姐呢……若不是三十四哥,您們今日讓他進來又是做什么?他怎么說一個外男——”
說到這里,小姑娘也有些不開心,“這般叫進來,倒讓他白喊了我許多聲粵娘。”
“乳名不就是給人叫的?”小張氏還是漫不經心的,“什么時候就這么金貴了?咱們一家人都喊你乳名,也沒見你不開心。你還小呢,他算是你兄長,喊聲乳名也沒什么。”
“那能一樣嗎?”宋竹忍不住回了一句,又后怕地一縮脖子,見母親沒和她計較的意思,才是嘟嘟囔囔,“反正被他喊乳名……就是吃虧!”
小兒女情態,逗得母親輕輕地一笑,宋竹又安慰自己,“也罷,誰知下回什么時候再見,今日被喊幾聲,就當被小狗兒咬了幾口,咬過也就算數了。”
小張氏道,“你這是得寸進尺,逼我數落你啊?三天不打,越發放肆了。”
宋竹見母親說笑,便滾到她懷里去,“您要舍得打那就打么,也不心疼女兒,就曉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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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母女在這里說說笑笑,卻不知外頭還有許多宋家的‘粉絲’在議論著她們的家事——按說,在十五歲之前,少女是出入無忌的,不過宋家女生性雅重,從小就很少在人前露面,除非是通家之好,又或者是蕭禹一樣直接闖到女學里去的登徒子,否則要見到這些才女的面也不容易。今日撞見宋家四位小娘子出游,雖然面上表現得穩重,但以李師兄為首的那幾個士子,終究也是忍不住暗地里偷看幾眼芳容,此時既然和蕭禹一行人分手,私下也免不得悄聲交換一下感想:反正,就如同宋竹所說,天下人就沒有不喜歡議論別人家事的,只是端看修養如何,議論得隱蔽不隱蔽罷了。
“也真不知是誰能娶到二娘那樣的鐘靈毓秀的繡仙,”比如說宋學士子,就以贊頌為主,聽起來光明正大,不至于落了下乘。“如今來信提親的人家,每月怕不都有個七八戶?可別和大哥一般,鬧得倒反不好擇婿了。”
說話的正是李師兄,他家出自關西大族,叔父官至宣徽院使,在權貴中人脈頗廣,所以對這些事知之甚詳,旁人聽了都笑道,“知道得這么仔細,難不成文叔你也是好逑君子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