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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要從這尊玉像說起啦!”指一指少年玉像。
“那年,我十八啦,早已知修煒真心愛我,不須再用時間證明我倆是否一輩子不離不棄了。可是,我每次見到他在外人面前的成熟沉穩模樣,就為他心痛,他那時才不過二十出頭,偏要壓抑自己的真性情,何苦呢?于是我請箸文畫了他十五六歲時的年少模樣,那時他尚未接手府中事務,整個人年少快樂。我便照著圖像雕了這玉像,原本是想勸他不用整日那樣累人地帶著面具見人,偶爾發泄一下少年的輕狂,放松一下也好呀!”
她憐惜地一笑,“本想給他一個驚喜,可他見了玉像卻先發了好大一場火。”害她好意泡了湯。“大公子不是當下就向你賠過不是了?”阿濤偏擺起臭架子,乘機悔婚,“我還是不明白。”
“那時,我便想,等他哪日懂得我的苦心了,我再嫁他。”結果便這么過了五年。
“大公子其實并不累。”伍自行多年身在商場,對人看得甚透,“身處爾虞我詐的商場,并不適宜用真面目示人,這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后來我漸漸懂啦!”才知她的想法有多天真。
“那為何還不嫁?”
“因為我在等我能配得上他的那一天。”
“配得上他?”
“他那么完美無儔,是天下鮮有的奇男子,我若太過普通,豈能配得上他?”非她自卑,而是因為愛他,才要努力上進,為的,是不想讓外界的人說他,那么一個人間鳳卻娶了一只小灰雀!
“可他偏偏愛你,不是嗎?”愛情本就沒有道理,愛就愛了,才不關什么配不配得上。
“是啊。”她柔柔一笑,輕撫桌上年紀較長的那尊玉像,“這是我才雕好的。你看,他唇畔含笑,笑得多輕松;他眸中帶情,情又有幾重深,他是真正的男子漢啦!”再也不是那個行事沖動的澀少年。
“要親自送給他?”
她聽箸文說過,阿濤將一氣之下少年玉像送了箸文,這幾年阿濤雖雕過不少人像,偏死也不肯再雕一尊送給大公子,也從沒再次雕過大公子的人像。
“對啦,這次我能不能安全逃脫,全靠它哩!”只盼能阻一阻修煒的滔天巨火。
唉,說起來,修煒也二十八九了,可性子并沒多大長進,一樣如五六年前那般,惱她、氣她,吼她,時常因為她過于沉迷雕玉冷落了他,而發一發孩子脾氣。
可,他更愛她。
嘻,笑彎了燦燦杏瞳,一顆心,盡陷在柔情里。
沉寂的清秋之夜,星點閃爍,新月如鉤。
擁著小女人靜靜立在漾波湖畔,觀那清波中銀輝點點,隨著輕拂的夜風,深藍的夜幕,全映在了那漾漾水中。
轉眼,五年。
五年哪!
近兩千個日日夜夜,卻似彈指一揮間,教人無從留意,便似漾水般從指間滑過。
更是無法攔阻。
嘆,豈是一聲長嘆可以慨之的?
五年,他已二十有九,即將三十而立,成熟、穩重,世間的一切皆握在掌中,再也不是什么暴躁少年。
一切都變了,一切似乎又都沒有一絲的改變。
倚在懷間的女子,依舊是圓圓的臉寵,依舊笑得羞澀,依舊少言內向,依舊無措時摸摸頭,依舊固執得像個孩子。
一個孩子氣的女人。
可那芳柔的嬌柔軀體,卻又時時散發著成熟女子的豐韻,誘引他一再沉醉。
與她爭論,和她斗氣,同她吵鬧,五年,如同以往,吵吵鬧鬧;寵著她,溺著她,陪著她,愛著她,五年,增了更多的柔情,添了對她數不盡的眷戀。
“終于想成親了?”俯首吮上那豐潤紅唇,他低聲嘆笑。若不是伍自行幫他一把,助他尋出那玉指環,恐一時還不容易扛她入洞房。
兩年前,他曾好勝心起,硬架她上了花轎,費盡心思逼她成親,結果,在拜堂前一刻,她以玉指環尚未尋到為由,硬是耍賴哭鬧,無奈之下,被她又一次逃脫了。
“是啊,誰叫你尋到了玉指環。”她含恨地抱怨。
“還敢再提?”想起自己竟被一瞞九年,便覺好惱,想狠罵她一頓,偏又舍不得,再見到她所雕的玉像,就再也氣不起來。
因為,她親手為他雕琢的玉像中,含著她無盡的柔情。
“小狐貍!”只能報復性地加重他的炙吻,吻得她喘息連連,吻得她意亂情迷。
成親,其實不太在意了。
她想了,自然好,不想,便這樣過下去,也好。
五年的漫漫長途,早已淬煉得他風雨不驚。只要他的小女人開心就好,就算沒有舉行那一堆禮儀,沒有正式詔告天下,又怎樣?他的小女人依舊是他的,一生一世,永不會變。
可乍一聽聞小女人終于頷首,肯允婚了,心,還是悸跳得厲害,還是讓他欣喜若狂。
因為,這代表了小女人終于將心完全交付于他了!十年的你追我逐,終可暫告一段落,也只是暫告一個段落而已,因為,他從今往后的生命中里,與小女人的拉鋸戰,依舊會隨時上演。
啊,他好期待。俯首沉浸在那醉人的柔情里,他低低輕嘆,將所有的感情全悉吮吻進他小女人的唇里。
嘻——孩子似的輕笑從他心底漾起。
憐惜地輕嘆復輕嘆,擁緊開心而笑的小身軀。
一生一世,栽在了這小女人的手中。
清風碧湖,新月星辰,擁著心愛的人,幾乎就想這么地久天長下去。
可,該問的還得問。
“箸文說,自行他還沒娶過門,你已經在欺壓人家了?”恃寵而嬌的小丫頭!
“沒啊,”阿濤眨眨杏眸,滿臉的得意,“我只是將聶府的賬務送她了而已,誰叫她戳破我的老底兒,將玉指環的藏身之處告你?”害她不得不答應成親。
“我可是感謝伍先生。”即使已知伍自行是女子,聶府中人也依著習慣如此喚她,“若不是她好心,我看我一輩子也尋不出玉指環,更別想架你入花堂了。”依小女人懶散又愛玩的性子,絕對不會讓他稱心如意。
“嘻,入花堂又怎樣?反正你已抱得美人歸了。”她感嘆地吁一口氣,“我多可憐,十四歲上就被人偷‘吃’了,還不能反抗!”說起,就氣。
“好啦,我那叫情不自禁是不是?這也說明你小丫頭太誘人了。”笑著安慰氣嘟嘟的小女人,“哪,我偷偷告訴你一個小秘密,除了你,我可從沒抱過其他任何一個女子。”他可很潔身自好、冰清玉潔的。
“那本就應該的呀!”聶氏兄弟皆是正人君子,從不入煙花柳巷,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
“有這樣癡情的男子愛你,你沒有感動嗎?”在這大明朝里,三妻四妾太過平常,能如此鐘情珍惜一個女人一輩子的男子,實在太稀有,“不表示一下?”
他最愛逗這小女人。
“拿來。”推開小小手掌,他的小女人笑睨他。
他一笑,知她心意,伸手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她要的物什來。
那枚玉指環。
含有黑斑雜質的王指玉,散著瑩潤的柔光,不甚渾圓的形狀,卻依舊是他的珍寶。
她執起那修長的大掌,兩指輕輕拈起玉指環,緩緩地套入他的中指,沖他抬頭一笑,十指交纏,與他緊緊相握。
緣由玉起,因玉結緣。小小的玉指環,系著他們的一生一世。
因著那句承諾。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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