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過來!聽到了沒?”兇兇的暴叫更加惱火。
“我?”伸手指指自己,被雨點痛擊得腦袋有些發僵。好像、好像是大公子!艱難地咽咽口水,不太想過去,因為為數不多的幾次碰面,在她印象中,呃,說實話,大公子對她好像蠻兇的耶!說實話,他一點也不像大伙說的,什么斯文沉穩,什么對人和藹親切,對待下人猶如親人。
“不是你難道是你背后的吊死鬼呀?”涼涼地譏笑猶如一陣陰風吹過來。
“啊——”瞪圓杏眸怪叫一聲,忙不迭地沖向湖畔的大公子。鬼!她膽子再大也怕鬼耶!背后的寒毛根根乍起,壓根忘記了爺爺的話,世上哪有什么鬼!——就算有鬼,晴天白日也不會出現的吧?“救命呀!”一張圓臉刷地蒼白如紙。
“誰救你?!”左手撐傘,右手急急平揮而出,截住沖撞過來的慌亂身子,免得被撞進身后的漾波湖,真的成個落水鬼,“騙你啦!世間哪來的鬼?”
“呃?”氣鼓鼓地瞪圓杏眸,狠狠地盯向聶修煒的身側——呃,她沒膽子瞪手握府中生殺大權的大人物啦,不是想被逐出府,她還沒學到雕玉之技哩!“大公子為什么要騙人?騙人會遭雷劈的。”
轟隆隆!天上的雷公應景的意思意思,嚇得膽小的人又抱住腦袋。
“你又沒騙人,那么怕雷聲干嗎?”好笑地哼一哼,聶修煒頭一次發現,平日少言訥語、只知埋頭干活的小丫頭也有活潑的一面。
“我和大公子站在一塊耶。”明白了吧!
“什么?”聽得不太清楚,不由將耳朵湊過去,順便大發善心地移動撐傘的左臂,將那只落湯雞罩進傘下。路癡果然就是路癡,再走幾步就會找到避雨之地了。不過,不迷路就不叫路癡,他也更不會、也沒興趣記住石頭閣里有一個貌不出眾的小丫環,名字叫作阿濤了。他雖不若親弟那般非美人不入眼,但,太過普通的人,他也沒什么興趣去專注一下,“你說什么?”
“我和大公子站一塊啦!”翻個白眼,小聲嘀咕,“若天上的雷公一時老眼昏花,劈到我怎么辦?”聲音嘟嘟噥噥,忙忙地擰擰袖子,渾身被水浸了個透,濕衣貼身,難受著哩!
“再說一次!”瞇瞇利眸,聶修煒歹毒地哼一哼,“你這個小丫環敢駁我?”膽子小,不是吧?
“沒、沒有呀!”慌張地連連揮手,她還想留在府里當差喲,敢得罪府里的龍頭老大嗎?況且喔,在人傘檐下,不得不低頭吶!
識實務為俊杰,她小女子書雖讀的少,但也是很明白的。阿濤臉上迅速堆起笑,“阿濤多謝大公子援手之恩。”
“免了。”慢慢移動步子,聶修煒好心情地放以下犯上的小丫頭一馬,“你溜到哪里去了?”他剛從石頭閣回來,是以知道這小丫環怠職了。
“去雕玉坊啦!”一時不察吐了實情,“關于鏤刻雕玉之技我有些疑惑,去請教了一下雕玉師父。”可惜那些師傅只會笑著應付她,任她好話說盡、賠盡笑臉,卻死也不肯指教她一二。悶悶地跟著聶修煒移動腳步,心神還停在雕玉坊里,那些師傅說什么女娃兒家只要精于女紅就好,學什么雕玉之技,不值得的。
“你愛雕玉?”是曾聽朝陽偶爾提起過,說這位阿濤小姑娘極癡雕玉之技,只要有空閑時間,便總會不停地雕啊雕的,時常忘了吃飯、睡覺。
“是有一點點喜歡啦!”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反正也閑著無聊,找點事做做啦。”她祖父是村中有名的石匠,從小便教她一些刻石技法哄她玩兒。其實,她愿意離開溫暖的家,而來這陌生的京城聶府當差,很大原因也是因慕名于聶府聞于世的玉雕。
“閑得無聊?”睨那個只到自己胸前的小丫頭一眼,聶修煒哼哼道:“你來聶府是做什么的?”他家可不養一群無用的閑人。
“做丫頭啊。”她一下子用手捂住唇,燦燦杏眸飄了飄,心神猛從雕玉坊里扯出來,糟了!一不留神好像泄了底兒、被揪了小辮兒!而且,好像是被最不該揪小辮兒的大龍頭給揪住了!
“還知道呀?”他掃掃一旁膽顫心驚的小丫頭,涼涼地撇撇唇角,算啦!看在這小丫頭將石頭閣整理得還算不錯的分上,善良地放她一馬好了。“你多大啦?”小小的個子,不做作的性子,有點可愛。“呃?啊?”不敢置信大公子今日對她會這么善良哎,忙討好地一笑:“再七個月就滿十四啦?”仰高頭,一副很驕傲的樣子。當然值得驕傲啦,因為她能為家里減輕負擔,分憂解愁了嘛!其實她家中生活還過得去,只是弟妹多,爹娘總是不停地忙啊忙,連年近古稀的爺爺奶奶也不能歇一歇,她能出來掙些銅錢,自然值得她小小驕傲一下。
“還不滿十四?”瞄瞄那不算平板的小身子,剛才攔住她急撞過來的身體時,手中碰到了不該唐突的地方,那柔軟的觸感還不錯,“比我小六歲?”撇撇唇,有些鄙視。想當年他十四歲時,早已遍讀史書,內斂的性子一如大人,哪里像她,沖沖撞撞,迷路成癡,單純的性子隱不住一絲心思,好像七歲黃毛小兒!
“大少爺才十九?”仰高頭仔細瞅他一眼,高瘦挺拔的身軀,俊秀逸人的臉龐,沉穩的性子,斯文的言談,“我還以為大公子有二十九了哩!”怎么看怎么也瞧不見他身上有少年的稚氣呀。
“嗯?”壓迫性地睨她一眼,聶修煒嗤之以鼻,“小孩子哪里懂大人的。”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才不在意,只有這樣傻呆呆的小毛孩,才總留戀什么少兒時光。
“不不,我是說大公子沉穩,很像成人!”她慌忙地解釋一番。
“像成人?”一股火苗在胸肺間悄悄燃起,沒有一個人,從來沒有一個人敢當面說他“像成人”而不是贊他“是大人”!
“不不,是,是年少有成啦!”腦中思緒在拼命地轉,糟,她好像拍馬屁卻拍到馬腳上了喲!
“哦?”他冷冷哼了又哼,不悅地譏譏一笑,“你可讀過書?”其實知她認得不少字,否則府中管事不會放她在石頭閣為差。石頭閣中藏品雖以玉器為主,其他古文名畫也為數不少,沒幾分才識,也整理不了的。
“讀、讀過一點。”收斂慌亂的心神,開始認真回答大龍頭的垂問,不能再講錯一句話耶!不然大公子一生氣,要逐她出府怎么辦?
“怪不得會嚼文咬字。”
“是咬文嚼字啦!”一個不察,認真地糾正大公子的口誤。
“是嘛!”聳聳肩,不太情愿地承認這小丫環確是有一點點才識,“關于雕玉之技,你知道多少?”他忍不住想探探這小女娃娃的底兒。
“一點點啦!”用手指比出米粒大的一滴滴,不好意思地摸摸頭,一副不敢班門弄斧的慚愧樣子。
“跟著誰學的?”在這大明朝里,對女子管制甚是嚴厲,不可能在外人面前拋頭露面的。
“我爺爺!”驕傲地挺挺胸,昂昂頭,“他是我們那里最有名的石匠喲!很會刻石的。”阿濤與有榮焉地瞇起杏眸燦燦一笑。
“哦?那我倒要考考你了。”引她穿過院門,走到清玉樓廊下,將雨傘丟到一旁,笑道:“到樓中一坐可好?”
“好,啊,不不不,”她一下子拘謹起來,暗惱,只顧與大公子一問一答,竟忘了該有的主仆之分!“我、哦,奴婢多謝大公子善意,不敢再打擾大公子,阿濤告、告退!”施一施禮,想重回依舊討厭的傾盆大雨中,冒雨回石頭閣。
“那就走吧!”瞥一眼瓢潑的大雨,淡淡一笑,“回石頭閣的路不會再走錯吧?”
“呃——”不由咽咽口水,伸出去的腳又縮回,干笑幾聲,“呵呵,呵呵。”好惱!罷,就死賴在大公子廊下一刻好了。
“呵呵。”學她笑幾聲,聶修煒有趣地挑挑眉,“不回石頭閣啦?”不怕再站在大雨中兜圈子傻呆呆等人來救,就走,盡管走好了,他才沒什么好心去勸阻。
“呵呵。”她依舊干笑,很知趣地侍立一旁,不敢再煩龍頭老大。
“有沒有興趣瞧瞧我珍藏的石雕呀?”他閑閑地踱進廳堂,漫不經心地拋下一句誘餌——釣魚的香餌。
“珍藏的石雕?”杏眸一下子睜得滴溜溜的圓,從門外向廳內探頭探腦,視線所及之處,果見大小各色石雕陳列廳內各處,有花卉,有山水,有盆景……溫潤光潔,雕功精細,是——“青田石雕!”她不可置信地怪叫一聲。青田石雕耶!只聽說過卻從無奢望親眼目睹過的青田石雕耶!
“識得?”心中微詫,聶修煒掃了這看呆了的小丫頭一眼,“要不要近前瞧瞧?”
“好呀好呀!”她聞言雀躍地笑瞇瞇,邁步要進門,卻又縮了回去。
“怎么了?”明明一副渴望近前品賞的急迫模樣,偏依舊站在門外。
“我、我在門外看一看好啦!”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阿濤盯著廳內所鋪的長絨地毯,再掃一眼自己腳上濕答答又沾了不少污泥的布鞋,不敢進內。
“哦,將鞋子脫掉就行了嘛!”恍然大悟,好笑地指指自己光裸著的大腳丫,對這小丫頭的好感又加上了一分,不魯莽的小女娃娃喲!
“不、不用了。”干笑地咽咽口水,她可沒那么天大的膽子,敢在男子面前赤足行走。
“怕什么?這里又沒有外人,我不會笑你啦!”見小丫頭畏畏縮縮,涼涼一笑,激她:“膽小鬼!”心里竟升起了捉弄女娃娃的壞心眼。
“誰、誰怕呀?”扭脖子也哼一哼,算了!這青田石雕可是所有雕刻師傅們的夢中美玉,不仔細看上幾眼,后悔一輩子可只能怨自己!彎下腰,將兩只臟泥布鞋拔下來,脫去濕透的布襪,光著一雙胖胖的腳丫子,大步跨進廳來!
聶修煒掃一眼那雙腳丫,挑挑眉:“是天足喔!”在大明朝內,女子很少有不纏足的。
“那又怎樣?”摸摸頭,她將腳丫子縮進褲管,天足怎么啦?
“為什么沒纏足?”好奇而已,絕非興師問罪,他又不是什么衛道之人,才不管他人是否合乎禮教、女子必須纏足等無稽之談。
“為什么要纏足?”理直氣壯地回聶修煒一句,阿濤氣嘟嘟,“將一雙腳纏成什么三寸金蓮,能挑水呀?能下地干活呀?”她家可是務農人家,每日有做不完的活,不是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滴滴千金大小姐,“再講,纏足多痛!我爹娘才舍不得我受罪哩!”
“我又沒說什么不好,你氣什么?”挑眉一笑,聶修煒越覺有趣,“我也不贊同女子纏足,行了吧?”休戰,休戰,他們沒必要為此爭吵不停吧?
“什么行呀?這本就跟大公子無關啊!”奇怪的人,訝異地掃大公子一眼,不明白他何以有此說法。
“啊?”也怪叫一聲,險些露出年少的稚氣。他剛才是為勸她不氣耶!怎么到頭來,倒是他的事?
“本、本來——啊啾——”驚天一個大噴嚏,險些逼出淚來。好冷!廊外雨大傾瀉,偏又刮起風來,渾身濕透,不冷才怪哩!雙手立刻環住身體,一陣寒顫,“啊啾!啊啾——”
“凍著啦?”好笑地搖搖頭,指一指廳旁側門,“那里有我的一些衣物,將就去換一件吧!”也難怪,在雨中淋了半天,不得病才怪呢!
“不、不用——啊啾!”抹一抹鼻頭,聲音開始含糊不清,鼻孔也塞起來。
“還逞什么強啊。”他索性上前拉住她,扯往側門,“你凍壞了,誰幫我整理石頭閣呀?”要不是這小丫頭還有一些用處,才懶得管她死活哩!
“不用、不用。”她才不想欠別人情意哩!
“行啦!喏,給你,先換上。”將自己平日所穿一套衣褲拿給她,也自取了一套衣物,“我去那邊換,這里留給你用。”笑著退出門外,細心地將門替她關好,呵呵,他原來也很關心下人嘛!
第一次,他發覺這個只會迷路的小丫頭也挺可愛的。
*本文版權所有,未經“花季文化”授權,謝絕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