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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認識對吧?”蘇霖寧笑得很奇怪,“所以用不著我介紹了,上野先生,你先請坐,我換件衣服。”
“我也很意外她會邀請我。”上野雪名看著桌上的餐具,“很少看見你如此用心,因為是她才這樣嗎?”
蕭天似乎正在苦惱著什么,聽到上野雪名的話茫然抬頭,“什么?哦,是的。寧姐只說有個特殊的客人要來,我不知道來的是你。”
“為什么你們都站著,快坐啦。小天,我聞到菜香,晚飯做好了吧?”蘇霖寧興致高昂,“你們坐,我來服務(wù)。”
“坐吧,上野。”蕭天扶著頭,一副頭痛的模樣,“寧姐是怎么和你說的?為什么要請你吃飯?”
“因為我是你的老板,她想感謝我在日本對你的照顧。”
“上野……”蕭天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嗎?”蕭天的表情很奇怪,上野心生狐疑。
“來來來,請讓讓。”伴著熱烈的呼聲,蘇霖寧把菜擺上桌。
開胃菜是蘆筍沙拉,蕭天巧妙地利用了半生不熟的蛋黃蛋白與剛上市的青蘆筍做出的這道菜色彩明黃嫩綠,仿佛盎然明亮的春意躍然于盤間。跟著是香菜濃湯,湯是用牛肉原汁、雞肉及魚骨熬煉后,加入了切碎的香菜,喝起來如錦緞滑過,說不出的輕柔。
“咦?為什么你們都不吃?”上野雪名和蕭天的神色都不對,蘇霖寧訝然地又喝了口湯,沒什么不對呀,很好喝啊!她熱情地招呼著上野雪名:“上野先生,請喝吧,真的很好喝啊!”
“寧姐,你明明……”蕭天脫口而出的話戛然止住。
“什么?”蘇霖寧糊涂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么話只說一半就沒了下文。
“上野,我不知道來的是你。”蕭天抱歉地對上野雪名說道,“我另外燒一道湯好了。”
蘇霖寧驚訝地問:“怎么,上野先生不喜歡這湯嗎?”
“不。”上野雪名阻止蕭天起身,“我喝這個就好。”拿起調(diào)羹慢慢地喝完自己碗里的那份。
“很好喝吧?這里面也有我的功勞哦!”蘇霖寧好像獻寶一樣,“是我親自去買的菜呢!”雖然被蕭天嘲笑蘆筍和竹筍不分。
“是嗎?”上野雪名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如果蘇霖寧夠機靈,會發(fā)現(xiàn)他眼中的冷峻之意,“那么這就是你的回答嗎?”
“耶?”為什么她聽不懂他說的話?會是因為普通話不利落表達不清嗎?
“上野,作決定的是我,和寧姐沒關(guān)系,自始至終,我選擇的都是寧姐。”
“你用不著替她辯護。”上野雪名冷冷看了蘇霖寧一眼,“我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這頓飯吃得很悶,這之后上野雪名和蕭天都很少開口說話,蘇霖寧搜腸刮肚想著話題,直到無話可說。幸虧這時晚飯已到尾聲,吃了餐后甜點,不顧蘇霖寧的挽留,上野雪名很快告辭離去。
“喂,你們怎么回事?”蘇霖寧狠狠地吐出一口氣,事情沒有如她想象中進行,懊惱得很,“為什么好像木頭人似的,什么話都不說?你們不是朋友嗎?久別重逢,沒有話說嗎?”至少那個上野雪名應(yīng)該主動點嘛,真是的,枉費自己給他這么好的機會。
“來,坐下吧!”蕭天笑語宴宴,蘇霖寧心中警鐘大響,多年的經(jīng)驗告訴她,蕭天越是這樣越是應(yīng)該提高警惕。
“今天的菜怎么樣?”
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很漂亮!無論是湯還是主菜都是無與倫比的美味。”
“上野好像卻沒有怎么吃,知道為什么嗎?”
“為什么?”一整晚除了埋首猛吃,就是想找出話題擺脫冷場,根本沒去注意上野吃多吃少。
蕭天習慣性用手指纏著她的卷發(fā),眼里笑意濃濃,卻絕不是善良的笑意,“你知道嗎?上野從不吃香菜,哪怕聞到香菜的味道都會三天三夜吃不下飯。”
“哦!”她心不在焉應(yīng)了一聲,“那下次你就別做香菜濃湯,換一種好了。”突然間意識到蕭天話中的含義,她立刻跳起來,結(jié)果蕭天來不及放開她的頭發(fā),痛得她直叫喚。
“你……你是故意的!”她不敢置信地朝他嚷,“你故意陷害我!”
“對了!”蕭天很大方地點頭承認。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慘了,本來上野雪名就誤會是她慫恿蕭天放棄料理,今天的事一發(fā)生,他更認為她是個愛嫉妒的女人死纏著蕭天,這下子她就算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你不知道為什么嗎?”蕭天用手撐著頭,幾綹黑發(fā)垂落在眼瞼,黑色的眼瞳便似深不見底的潭水,幾乎要將蘇霖寧整個的心神都吸進去。
她一時心神恍惚,看著蕭天修長的手指想著:為什么一個經(jīng)常做菜的人的手居然還會這般漂亮?
“我倒是想問問寧姐,為什么突然想到要請上野吃晚飯?僅僅是為了讓我們保持朋友間的友誼嗎?”
溫柔的聲音說出尖銳的問題,蘇霖寧差點又跳起來,“啊……嗯……”她期期艾艾,“你……你都知道了?”
“我討厭別人騙我!尤其是你,寧姐。”蕭天附在她耳邊,他的氣息讓她覺得呼吸透不過來,她下意識想后退,卻被他緊緊鉗制,“你真的這么討厭我嗎,寧姐?”
為什么他要用這么憂傷的眼神看著她?仿佛他真的很傷心她如此待他,讓她心虛之余還有那么一點點的內(nèi)疚。“兩年前我放你自由,只是不想讓你逃得太遠,我以為這么長的時間會讓你想清楚,會讓你看明白,你自己真實的心意,結(jié)果我還是失敗了嗎?”
他聲音中濃濃的挫折感激起她心底最深處的柔情,“小天……”她遲疑著不知該怎樣解釋。
沉寂了一會兒,她聽到少年遺憾的聲音:“唉,這樣都不行嗎?”
哎?正欲出口的解釋卡在喉嚨口,她驚訝地看著笑嘻嘻的少年,哪里有半點傷心的表情。
“算了,我放你幾天自由。”他朝她眨眨眼,“給你自由,你很開心吧!但是下次別浪費精神玩花樣,我可不會像今天這么輕易就算了哦!”
哪里還會有下次?她連連點頭,什么話也不敢多說。眼看蕭天穿好衣服不由一呆,“你……你現(xiàn)在就走嗎?”
“怎么?舍不得嗎?”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蕭天轉(zhuǎn)過身,臉龐掩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誰說的?”她急忙反駁,不明白自己為何心慌,“究竟幾天啊?我可不想你突然回來又嚇得我半死。”
“對你來說,我真的是這么可怕的人嗎?”低沉的問聲帶著絲喑啞。
“當然啊!”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蘇霖寧!”蕭天冷靜不再,往前跨了一步。
“你……你干嗎?”她驚悸地往后連退三步。白色的燈光下,他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的恐懼,怒氣剎那間消失,轉(zhuǎn)而變成一種無奈。
“小……小天。”好半天聽不到蕭天有任何動靜,蘇霖寧試探著伸出手想碰碰他,“你……你究竟是走還是不走?”本來想問他究竟想做什么,結(jié)果話一出口卻變成了這樣。
好半晌,她才聽到蕭天仿佛咬牙切齒般道:“當然走,可是也許我明天就會回來。”
啊?她還未來得及表示,蕭天又道:“對了,上野是很執(zhí)著的人,你也說過吧,你這樣惹惱他,反而會激起他的斗志,希望未來的幾天你過得安好。”
哎?蘇霖寧愕然看著蕭天的背影,怔了好半晌才清醒,捂臉哀嘆:“為什么我會這么倒霉啊?”
第二天上班,蘇霖寧交代宋欣:“如果那位上野先生來找我,就說我不在。”
一轉(zhuǎn)身封住跟在她身后的歐陽嶸的嘴:“別問為什么,我現(xiàn)在心情不好,識趣的話別來惹我。還有……”她冷冷瞪著歐陽嶸,“你們那個無聊的賭最好給我收場,小天這幾天都不會來的。”
歐陽嶸等蘇霖寧離去,對宋欣道:“聽見了嗎?幫我開盤,賭他們什么時候和好。”
宋欣佩服地看著他的背影,老板,你真是不怕死。
歐陽嶸關(guān)上門,在沙發(fā)上舒舒服服地坐下,然后招呼宋欣送進一杯咖啡,悠然自得地坐在一邊翻看著雜志。
蘇霖寧取出設(shè)計畫稿,她的設(shè)計早已完成,服裝也已經(jīng)裁剪出來,但是因為料子的關(guān)系,裁剪出來的服裝不是很理想。歐陽嶸已經(jīng)答應(yīng)她從歐洲進一批新料子讓她挑選,重新裁剪。在這期間,她要重新審核一下設(shè)計圖,看看是不是還有什么地方需要改進。
設(shè)計圖一張張翻過,她的手忽然停住。眼前的這張設(shè)計圖上的模特飛揚飄逸,依稀有幾分竟似蕭天。那是那天午間,蕭天給正在畫稿的她送飯,不知怎的,她當時頭腦一熱,居然就把模特的臉畫成了蕭天,當時還被蕭天取笑:“原來寧姐是這樣想念我啊!”
想念嗎?
蕭天離開了,一切恢復到原來,按道理她應(yīng)該很開心,該能美美地睡上一覺才對。結(jié)果卻是她獨坐在床上直到半夜仍無法入睡。少了一個人的公寓靜得可怕,尤其是在廚房,因為少了用的人,連那些餐具都似寂寞的在嘆息。
吃慣了蕭天做的美味可口的早點,再吃快餐店的三明治和豆?jié){,覺得那些東西竟是如此難以下咽。她奇怪自己怎么這兩年來居然敢每天吃那些可怕的東西。
才不過幾個小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開始想念蕭天。不!她在心中糾正,是想念蕭天做的美味!如此而已!
“什么如此而已?”被她的大叫聲嚇住的歐陽嶸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你沒什么問題吧?霖寧。”
她瞪他,因為心虛而大聲呵斥:“看你的雜志,別來煩我。”
歐陽嶸揚揚眉,蘇霖寧以為他要說什么,結(jié)果他只是笑了笑,居然聽話地低頭繼續(xù)看雜志。
蘇霖寧定定神,繼續(xù)翻看著畫稿,后面的幾張是她手受傷后蕭天代她畫的。雖說當年是為了(整)她才上了她所讀的設(shè)計學院,前后也只不過學了三年而已,但蕭天在繪畫方面無疑有著相當高的天分。看他畫的這些設(shè)計圖,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是生手畫的。他的領(lǐng)悟力也相當高,當時的她說著她心中對服飾流行的領(lǐng)悟,有些是相當抽象的,可是蕭天卻迅速領(lǐng)悟她的意思,畫出了她想象中的服飾。有些甚至超出她的想象。
她看著這些畫稿,心中涌起一股沖動,有什么東西要噴薄而出。迅速翻出畫筆和紙,用著驚人的速度畫著設(shè)計圖,腦海中的模特始終只有一個人,蕭天。那個漂亮得好像精靈卻又帶著人間煙火、于冷漠中透著溫柔的人,那個表面像天使內(nèi)里卻是惡魔、亦正亦邪兩種氣質(zhì)的少年,怎樣的衣服才適合他?
筆劃著紙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引起一邊歐陽嶸的好奇,這次他學乖了,沒有出聲問,只是把頭湊過去看了兩眼。滿眼的蕭天。
“你戀愛了?”
流暢地勾畫著線條的筆一歪,順勢在畫稿上拖出長長的一條線。蘇霖寧驚愕地看著突發(fā)驚人之語的上司兼朋友,“你說什么?”
“不是嗎?”歐陽嶸指指畫,“沒有愛上他嗎?”
嘩啦,紙張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夾雜著蘇霖寧氣急敗壞的叫聲:“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愛上他呢?我畫的是設(shè)計圖,設(shè)計圖你懂不懂?”
畫設(shè)計圖用得著把模特的臉畫那么清晰嗎?連表情神色都栩栩如生,還一張張不盡相同。為自己的性命著想,歐陽嶸只敢在心里反駁,可沒膽量說出來。
“寧姐。”宋欣敲門進來,看到這種情形嚇了一跳。
歐陽嶸擺擺手,“沒事,有人惱羞成怒而已。”
“歐陽!”
盛怒中的母老虎惹不得,歐陽嶸頭一縮,不敢言語。
“什么事?小欣。”
宋欣的表情很奇怪,“有人送東西給寧姐。”
“拿進來啊。”
宋欣為難地道:“寧姐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干嗎神神秘秘的?”蘇霖寧好奇地起身走出去。外面站著四個人,除了為首的一人,其他人手上都捧著一個托盤,上面罩著不銹鋼的罩子。另外還有一大群看熱鬧的人正在竊竊私語,看到他們出來立刻停止交談。
為首的一人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蘇霖寧小姐嗎?”
“有什么事嗎?”
那人揮揮手,身后的三人魚貫而上,把托盤放在辦公桌上,“蘇霖寧小姐,這些是敝店的特色菜鮮松露洋芋沙拉,鵝肝排和鮭魚魚子醬千層餅,請你品嘗。”
哎?這是哪一出?蘇霖寧看著那三道香氣四溢的菜,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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