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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留住閻少羽。
自然就有自告奮勇,要去替他尋神醫的能人了。
閻少羽畢竟不是閻獵羽,閻獵羽眼中,江山重要,在閻少羽眼中卻是海月云重要。
終是暗門的黑衣人看不下去,只說了一句,就勸回了他。
黑衣人是這么說的:“主子想要的是您做個好皇帝?!?
是啊。
海月云大費周折的布下這樣的局,即便不是他想要的,卻是她想要的……
是啊。
在宮里也能等到神醫,他可以親手繪圖,差人去。
差暗門的人去,是海月云手底下的人,或許更放心。
所以,閻少羽的出走,還沒離開城,便早早夭折了。
每日里,他除了等待,還是等待。
一邊不斷大小堆積各種繁瑣的國事叨擾著,一邊又是海月云傀儡般的絕望叫他揪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每每看到海月云那個樣子,他就覺得揪心。
理說神醫應當最早也要耽誤許多時日的,可是就這么忽然來了。
在宮人的傳報中,閻少羽忐忑不定,直到見到了神醫本人,才親自上前握住了老神醫的手:“前輩,您來得真是太巧了,太及時?!?
老神醫笑著看看昔日的少年,此時的少年竟隱隱白了幾許發絲,想必這些日子如何煎熬如何渡過,他略知一二了。
他笑笑,對閻少羽一禮:“老夫來得巧?這話說得。事實上老夫是陪著女兒過來的,女兒又是陪著心上人過來的,女兒心上人又是沖著宮里名叫海月云的娘娘來的,可門口偏不給進,只得老夫拿出些許交情,說與陛下是昔日舊友,才混進宮來。再是巧,能有這般的巧么?”
閻少羽恍惚,適才想起自己竟三天忘了睡覺,卻還是強撐著急切說道:“前輩,你快去瞧瞧她吧,敘舊,待看了她的病情之后,再說也不遲啊?!?
老神醫笑著點點頭:“入都城后,大致聽說了,是中了某種蠱術對吧?”
閻少羽急忙引路,甚至從始至終都沒來得及看老神醫身后跟著的兩人一眼。
待老神醫去時。
照例,海月云早已吃了藥,安靜躺下,若是不叫她躺下,沒準會傷害了她自己。
倒也方便了老神醫把脈。
沉默片刻。
老神醫說道:“治是能治,不過……”
閻少羽急切:“不過什么?前輩但說無妨!”
老神醫點了點頭說道:“解了此蠱毒,過程會很痛苦,但解了,一旦徹底解了,你得清楚,她會忘了你?!?
閻少羽木然一怔。
老神醫繼續:“不止忘了你,一切的過往,都會忘了,與你不同,你是還能想起來,她卻會像是一張空白的紙,永遠的失去所有記憶,從新開始?!?
閻少羽沉默良久,才道:“會很痛苦嗎?”
老神醫心中贊許,看來這小子果真是個情癡。
不是關心海月云會忘了對他的情,反倒是怕她受那份苦。
想到這,老神醫才說道:“苦就苦在忘了所有的那個過程,不過忘了好啊,至少,可以重新來過,可以屏氣過往所有的悲傷,日后想笑便是笑,想哭就直接哭。”
閻少羽看了看靜躺著的人兒,輕輕的笑了:“是。那就拜托老神醫了。”
五日后。
海月云醒來。
她并沒有說是痊愈了,此時的她只能說是恢復了神智。
閻少羽是誰,她記得。
自己是誰,她也記得。
孩子死了,也記得。
多了沉默。
除了每日里老神醫頻繁的扎針下藥以外,都是在發呆。
她也知道了,自己病若是想治好,就會忘了一切。
也知道,包括閻少羽,她會徹底忘記。
好似是命運開的玩笑,叫人逃脫不了,早先以為自己會忘了閻少羽,拼命的想要記得,如今當真要忘記了。
她問過老神醫,什么時候會忘記。
老神醫說,最后一套針扎完,即使三日后,她會開始一天忘記一點,逐漸的,逐漸的記憶化為白紙一張。
三天嗎?
她苦笑,自己只有三天時間,便要迎來遺忘。
白日里,她站在窗戶邊,看著窗外正在下棋的兩人,少羽溫文爾雅,她的大祭司則如從前一般的叫人覺得親近。
只是大祭司身邊多了一個畫中人。
那個叫海月云曾暗暗許下,要替老神醫尋找的女兒,如今大祭司不再孤單。
可她的少羽……
心窒息般的疼。
海月云就這么看著,看著,目光只靜靜在閻少羽的一顰一笑中癡忘。
會忘了嗎?
忽地,那俊美的笑顏好似感應到了她,抬眸沖她一笑,眸子那般的清澈,這些日子,怎么就瘦成這樣了,叫她心疼。
她回報一笑。
閻少羽便急忙起身,快步進屋。
一進來,便是那叫她想要哭鼻子的溫柔:“月兒醒了,我這就去傳膳。”
海月云拉住了她,笑了笑:“如今都是皇帝了,一點架子都沒有,怎么能自稱我呢?得自稱,朕。”
閻少羽寵溺的在她鼻尖一點,頑皮的說道:“朕這就去傳膳,愛妃稍等。”
他的氣味,隨著轉身,再度消失在她的嗅覺里,她回眸向窗外看去,大祭司投以微笑。
她心中卻越發的酸楚。
大祭司回來了。
閻少羽也在身邊了。
可是,這終究是夢一場。
她捂著心口,想起了方才做的夢。
再一次的夢見了蜘蛛每日每日的銜著花粉露水給她,只為了換她得生。
如今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