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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她早已示意不得打擾她。
可聲音又覺得熟悉。
這聲音淡淡的緩緩溢出,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那個人。
“主子病了半月,也堅持了半月,剛剛?cè)チ恕_@是主子交代下的藥,從今以后,藥不會斷,我等也會奉您為暗門的新主子。”
天空落下了清雨,像極了是眼淚,竟看在她眼底這般凄涼。
海月云沒有轉(zhuǎn)身,只因為那一瞬她落下的淚滴終于明白,為什么這一段時間總覺得有什么事,叫她總也揮不去的落寞,原來,是他走了。陡然間,就覺得像是缺少了什么,心里空空落落的,一時間,竟就額外冷清了起來。
她沉默。身后的人又說:“主子早先交代,這事不能告訴您,可即便是冒犯,我的命是主子給的,理當(dāng)將事情說與您。”
她微微的抖了抖:是怎么死的?怎么就病了?
可她說不出口。
身后的人繼續(xù)說道:“您本活不到今日,早該在半月前忽然昏迷不醒那一日,蠱毒攻心而死,是主子代替了您,早在您最后一次去見主子的時候,說要留下開始,主子便給自己下了蠱,為的就是當(dāng)您蠱毒攻心之時,移花接木的代替您,在內(nèi)行眼底,那叫續(xù)命,是續(xù)您的命。”
身子險些一晃的暈眩,她努力抑制著淚水,也沒回頭,開口問:“他走得時候,痛苦嗎?”
“痛苦。”那人回答的很干脆:“活受罪了半月,卻從來只是笑著說沒事,能撐半月,早已是奇跡,給自己下了這樣的蠱,一般人三五日也就受不了去了。”
是嗎?
海月云幾乎忘了呼吸。
青云在時,凡事她都依賴著他,縱然有什么,兩人也是有商有量。
她咬著牙,努力的站穩(wěn)自己的身姿。
“他走得時候,說了什么嗎?”
那人卻遲疑了良久,才說道:“若不是天意作弄,今生你本該是我的妻。”
一句話,在她腦海炸開。
若不是天意作弄,今生你本該是我的妻。
海月云終于撐不起多余的力氣,腳一軟,險些跌在地,被身后人及時接住,卻瞧見了她凄楚的神態(tài),淚濕了面頰,這人心嘆:原來您是在乎主子的。
她想起了年少時,那個小少年,晟國的二世子。
那個叫她曾又氣又恨的壞小子,當(dāng)著天下人的面逃婚的小子。
她雙唇發(fā)顫:“騙子。”
像極了是自語。
眼淚卻也擋不住的傾瀉:“明明答應(yīng)過本殿,要活著,唯獨要他活著,這個騙子,騙了婚約,如今還騙了本殿先走了……”
這人嘆了一口氣,說道:“主子未曾騙您。”
悠悠的,像是苦澀,他說道:“主子當(dāng)年未曾逃婚,是被人劫走的,此人就是當(dāng)今的圣上,閻獵羽,落魄的成為一個閹人,主子有何顏面來見您?”
“你說什么?”海月云只覺得,快要痛得暈眩。
“主子娶不了您只有離開。本來,主子培養(yǎng)我們只是為了復(fù)仇,可是,您卻遇到了那樣的事,主子曾問過屬下,要不要見您,是屬下提議,就依著太監(jiān)的身份在您身邊。只是不知您初見主子的時候,是否覺得熟悉,主子可是一眼,就認(rèn)出了您的,即便是,那么多年未曾相見。”
海月云眼神一空。
良久才從這人的扶持中掙脫,搖搖晃晃的走了幾步,腳步才一頓,淡淡說了句:“沒有認(rèn)出來,卻在余后的日子不斷懷疑過,那是因為,世子殿下在我的心中,很好,很好……不會遇到這樣的事的。”
說著說著,她好似搖搖欲墜隨時會摔得粉身碎骨一般的走著,走了一段,才又停下,再度回眸時,模糊的雙眼卻是瞧不見方才的人。
倒是雨水冰冷的將她打濕。
她雙腳無力,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張口竟嚎啕大哭起來!
在磅礴而至的大雨中,她哭得像個孩子。
不斷的罵著:“騙子,說好了,即便是死,那個人也應(yīng)該是我!騙子!”
逐漸了,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回憶的聲音:
“奴才山下,公公說名字起得難聽,只取了山字。”
“奴才自小是被棄野山腳,父親打獵回來下山時瞧見了奴才,拾回家里,便叫奴才山下了,意義為山下面撿到的……寶”
騙子……
“父親家里有兩個姐姐,奴才五歲那年父親又添一個弟弟,生計便有些艱難了,輾轉(zhuǎn)奴才十歲那年,母親又重病二姐偷偷跑去了青樓打算把自己給賣了,好叫母親有錢看大夫,故而奴才入了宮,為的是每年回家一次都能捎上些錢米。”
“稟娘娘,奴才十歲入宮,在錦皇妃娘娘宮中做事,入宮第一年剛到例期,因打碎了廚房一個瓷碗兒便被安置到了這冷宮之中,入宮以來,六年有余,未曾得見親人一面,奉銀更是一子未曾拿到。”
你這個騙子……
為什么不繼續(xù),騙下去。
忽地,她瑟瑟的抖了抖,竟看見昔日的小太監(jiān)笑著走了過來……
五官細(xì)看才,發(fā)現(xiàn),那叫一個越看越好瞧并不是匆匆一眼的清秀,事實上這看似還未完全發(fā)育的臉蛋已經(jīng)隱隱泛著出塵之色。
特別,是那雙眸,全然叫人看不懂里面的情緒的眸,似乎隱隱泛著睿智,叫人驚嘆。
海月云哽咽著卻想要擠出笑來,她在潑水般的大雨中爬起身,搖搖晃晃走去,試圖抓住那個人的手,卻撲了個空。
淚糊的眼眸瞧著這單薄的身板,輕聲說道:“你長大了,跟我以前想的一樣,溫文爾雅,說不出的清秀,也會是這時間最聰明的人……”話說不下去,哽咽在喉。
她仿佛又聽見了青云的聲音。
最后一次瞧見的人兒,個頭明顯長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