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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蘭卻心中慌亂,悔不及當初不該騎馬往這邊趕,那時只一心想著那方傳來的悲鳴,卻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如今對方只怕將他們認作了仇人,想也是了,某種意義而言,他們確實是對方的仇人。
只是兩人似乎認識?
七月雪竟苦澀一笑:“早知你是……”頓了頓,是啊,即便是早知道,他是否又會避免趟這趟渾水呢?
只因拾蘭在這里。
閻少羽再打量了他與身邊的女子一眼,才問道:“聽聞番云大軍里來了位了不得的軍師,不會正巧說的就是你吧?”他的語言中伴有憤怒,顯然是將毒煙的賬,算在了他的頭上。
他卻不否認:“是我。”
閻少羽轉身從屬下手里抽出一把大刀,扔了過去:“跟我打一場,打得我盡興了,就放你倆走。”
七月雪無可奈何的接過了刀。
后方陸續追了幾騎,為首的是臣天翔,算得是惡人命長吧,暫且不提他。
還未等七月雪說什么,閻少羽便提劍砍了過來。
好疾的速度,一劍橫揮,七月一擋連人一并摔了下馬背,閻少羽便也翻身下馬,淡淡說了句:“繼續。”
便揮劍又來。
少時。滿地鋪陳的白霜反射出晶瑩的光澤,鋼刀相撞的火花又一次在眼前炸開,七月雪按下胸中翻涌的血氣,退開一步。
刀也掉在了地面上。
“拾起來,繼續。”閻少羽冷冷的催促。
他胡亂拾起的那一柄寬闊的大刀舉到眼前,淡漠的眼瞳掃過刀刃上密布的缺口,唇角泛起無可奈何的笑。
他此時已經筋疲力盡,這場打斗還將持續多久,他不知道。
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在七月雪的嘴角泛起,現在她就站在場外,像是在跟誰賭氣一樣微微撅著嘴,漫不經心地看著他和閻少羽的相搏,她會希望誰贏呢?
他猜不到,只是為何不是一臉擔憂,她該知道自己不是閻少羽的對手,還是說,她高看了自己。
閻獵羽有些氣力不支,喘息聲很重,傷口周圍的皮襖全染成了紅色,剛剛七月雪那刀砍得雖然不重,但是很準,準確地在他的要害,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皮肉被殘缺的刀刃破開,猙獰地翻卷到兩旁。
沒想到七月雪對他的身形退路拿捏得分毫不差,如果再多加些勁力,閻少羽早就被他劈成了兩半。
這樣的苦笑,是她高看了自己,還是自己低看了自己。
本以為自己不過是一介文人,卻沒想到被逼急了,竟能叫赫赫有名的鬼面大將閻少羽頭疼,誰能曉得他心中的復雜,會變幻術,還能忽地身經百戰了。
這種近乎詭異的刀法遠非高明的師父所能傳授,卻是憑空就會了的,叫他有些懼怕自己,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閻少羽此時眼神中有熠熠,這樣的眼神,卻是認真在對待,對待這個竟然可以斗得不相上下的敵手,這是他從未遇到過的,又或許是長期的憔悴使得他卻是弱了不少?
這就好,原來他是這樣的一個人,能讓那樣一個女子深深眷戀的,就應該是這樣一個人。
想到那個依偎在皇兄懷里的女子,歷經腥風血雨的閻少羽竟然有種失去力氣的感覺。
可一想到,他是為了守護她,便又有了力氣。
他想要的從來就是很多,但卻挽留不了,當她看他的時候,四周會突然很安靜,他會覺得所有塵世的喧囂,功成名就,等等,全都不需要再去掛懷。
他忽然間想到,也許他愛上的不過是她眼底的憂郁,那仿佛一碰就會碎了的什么東西,在那樣的倔犟和故作瀟灑之后的什么東西,觸動著他的心房。
他想要那份風情,想要把那個女子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下,所以他,不能輸,不,是不能死。
因為她要他,活著。
長期的疲乏此時好似浮云,煙消云散,他微微一笑,竟在眼底有了溫柔:“這回我要動真格的了,你小心應對。”
七月雪無奈的苦笑:“若我死了,答應我別傷害她。”
“我答應你。”劍芒再一次與刀鋒交錯而過,空中炸開微藍的火花。
“有人射箭,小心……”原本悠閑觀戰的晏拾蘭突然驚呼,聲音里夾著點惶恐。
她是在提醒他嗎?
七月雪心中仿若有了一種悄無聲息的感覺,暖暖的。
弦聲響過,七月雪隨手打落了射到身前的羽箭。
不對,箭有三支。
另一支被閻少羽反手打掉,還有一支徑直射入了另一個方向,是晏拾蘭的胸口!
那一聲小心的斷裂,原來是因為那一支早已射出的箭,而她卻只顧著看他,未曾注意到自己。
她的聲音忽然被掐斷了,瘦小的身子被羽箭沖擊著直向后跌去。
“哐當”一聲,七月雪拋下手中的大刀,那一瞬的窒息叫他不想懂也不愿意懂,他幾乎把畢生的氣力發揮到了極致,丈余的距離倏忽即到,趕在她跌倒在地之前托住了她的身子:“拾蘭!”
閻少羽好似血紅了眼,帶著滔天的殺意回頭:“是誰?是誰放得暗箭!”
晏拾蘭卻還在擔憂,擔憂或許有人會趁機殺了此時毫無戒備的七月雪,她掙扎著想要推開他的肩膀:“別管我,逃,逃離這些事非,都是因為我,你才卷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