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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前一看,跪了一地的太監。
唯中間那個,好似剛哭了一陣子,眼都是紅的,臉上也淤青紅腫著,唇角還有未擦凈的血絲,再一看也算是個老太監了,被一群年輕的太監欺負,也不知體力可承受得住。
她沉默了片刻,才問道:“本宮問你,你出宮欲意何事?”
老太監眼一亮,卻未敢抬頭直視,只恭敬回答:“回稟月皇妃月娘娘,奴才的主子著了風寒,病情一再拖延,稟告多次,卻遲遲未見大夫前來,眼看主子似要熬不過去了,奴才這才,這才想冒死請醫。”
“冒死請醫?”她細細嚼著這話的味道
老太監也不知是不是病急亂投醫,也不管這娘娘愿不愿意幫忙,便猛地叩頭請求:“懇請娘娘救救奴才的主子吧!”
有人不滿罵了句:“進了冷宮的還算主子么?木魚腦袋!”
海月云嘆了口氣:“都起身吧,此事本宮自有定奪。”
說罷她轉向茶茶,問道:“若本宮要你去請個太醫過來,可算違背了宮規?”
茶茶急了:“娘娘雖說不違背,但是妃子進了冷宮,都是任由其自生自滅的,再說了,自古哪有冷宮里頭的,能夠,能夠逢太醫診治的……”
守宮門的年輕太監也有一位急忙勸攔,說是這冷宮是不能召太醫的。
海月云只淡淡地喔了聲,便說:“那本宮要你去請醫女,你可還有什么話說?”
茶茶一愣,這話是對自己說的嗎?
倒是那勸解的太監急說:“若是娘娘的意思,奴才這就去辦。”說罷,便飛奔而去。
海月云也不想指明茶茶的不是,只淡淡地看了一眼那老太監,說了句:“你且回去照看你的主子。”也不多說什么。
老太監只有傷著回去,回去的背影,腳有些跛,許是之前被踢到,生疼得厲害。
海月云這才轉向茶茶“茶茶。”
“在。”
她淡淡說道:“本宮要你也去太醫院一趟,再請個醫女,說是醫治外傷與施藥調理身虛。”
茶茶眨眨眼:“那娘娘呢?要不茶茶先陪娘娘回宮,回宮了再去請。”
海月云搖搖頭:“本宮隨意在這逛逛,你快去快回便是。”
抬眼看天空,并沒有什么不一樣,只是她覺得這里的天空瞧起來更美些,空氣也能順暢些。
閻獵羽在懷疑她。
并不奇怪。
如果說閻獵羽不戒備她,那么閻獵羽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此時一片落葉隨風輕擺,飄然而至,她覆手微微一探,葉子便觸在了手背上。
葉還嫩綠,卻早早離開了生它養它的地方,比起那些枯黃的樹葉,它又如此讓人替它可惜。
時間。她需要的是時間。
從最初的報仇心切,再轉到如今的隱忍,她或許懂得了一些事。
對付閻獵羽,她有的必須是耐心與時間,必須麻木的隱忍。
“月娘娘喜歡海棠樹?”一旁的太監瞧她望著手背的葉子出神,笑著獻媚。
綠葉早早的落下,只能提前枯萎。似乎此時她還在想著,夜里的事,仇人就在自己面前,沒有帶護衛,多么好的一個機會,可她卻隱忍了。似乎還有些說服不了自己那仇恨的心,看了這落葉,她說服自己了,終于徹底說服自己。
來日方長,她有的是機會。
真正的機會是要在最恰當的時機,給予致命一擊,為了那漂亮的一擊,之前要花很多功夫來鋪墊,或許就像是花開之前,總是需要時間。
是的,她要親手讓這里綻開血的花季。
“正好。”她淡淡地覆手,任由綠葉飄零,淡淡地說道:“這冷宮里頭,都住著些什么人?”
冷宮里住的多是今朝的妃嬪,并不是說當朝進入冷宮的幾率太大,實際上這樣的進出還沒有殤國上一任君王時頻繁。
只是因冷宮太過寒苦,多數廢妃受不了,懸梁的懸梁,服毒的服毒,死的,都差不多了,才讓這住在里面的活人,比對起來,多是今朝的。
就那口井,不知撒了多少前娘娘們的骨灰。
受不了,如何受得了呢?
在外頭是娘娘,進來之后,若不是命好有個忠心的奴才跟著,做什么都得自己親歷而行,還常見冷宮里頭的人為了一件東西爭個你死我活,甚有負責看守的宮人們百般欺凌,那活著叫一個慘!
娘娘們多數都是從小嬌生慣養,若不是活著的都有個天真的盼頭,總覺得自己還能出去的盼頭,只怕進來一個就得吊死一個了。
再說一旦妃嬪們被廢立,打入了冷宮,那是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兩朝之間從未有過進了冷宮還能出去的例子,也才有了奴才們私底下的一句話,生是冷宮人,死是冷宮鬼。
受點欺,那是正常,進了冷宮,那是連宮人都不如的身份,不反去伺候看守的宮人,就算是祖上積德燒高香了。
這冷宮是何其的黑暗,尋常娘娘們,沒來過的,都是不曉得的。
這太監倒是說話直率,什么都敢與海月云講。
海月云只淡淡地聽著,她也清楚,這太監其實心底有冤屈,替這宮里的娘娘們不值的冤屈,雖然沒提到過這樣的話語,但從他描述這冷宮的黑暗與那雙好似想要去救人卻無能為力的眼神,叫海月云另眼相看。
或許是興致,更多是起了賞識,她打斷了小太監的滔滔不絕:“你叫什么名字?”
太監講著講著,聽聞海月云的詢問,似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實在太大膽,便當即下跪請罪,看來他還有許多黑暗沒細講,樣子看起卻是不敢講了。
只埋著頭,答了名字:“奴才山下,公公說名字起得難聽,只取了山字。”聽著聲音,不似不怕死卻又不似怕死之徒,甚為矛盾的一種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