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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呼吸聲,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穿過了多少亭臺香苑,只是周圍總有郁郁蔥蔥的樹木包圍著數不盡的宮殿與樓閣,令她有些迷失。
她,竟然不認得路了。
認不出她的陳國皇宮了。
海月云額頭,鼻尖,脖頸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芊芊玉指不安的抓著單薄的睡衣,仿佛一瞬間就回到了她年幼時,那一次在皇宮里迷路的情景。
她顫著聲音,迷離的眸子下,癡癡的喚著“父王?母后?”
可腳下的路竟能如此綿延且錯綜復雜,她迷失在陳國皇宮那年,年僅六歲,稚嫩的聲音,同樣也是在這黑幕中,輕顫著,呼喚著她的父王母后。
她那一次是夜半做了噩夢,昏沉的半夢半醒的跑了出來,在無盡的黑暗的恐懼中,最終迎面撞在了大祭司的夜燈里,才從噩夢的驚恐中轉醒過來。
那原本白皙精致的玉足拖上了血紅的腳印,跌跌撞撞的在偌大的皇宮中不安的逃竄著。
可她的雙腳都走得刺破了腳心,陣陣的疼。卻沒有再遇到提著燈籠的他,溫柔一笑輕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殿下哭了?”。
不禁鼻尖一陣酸楚,她想起大祭司的笑顏早隨著十五生辰之后逝去,她想起她父王母后的寵愛早隨著年末那一場血腥的侵略,走得決絕。
“不”她的淚珠大顆的滾落:“這是噩夢,父王母后大祭司,還有大家,都好好的活著的?!?
她的腳步更加的慌亂起來。
這里不是殤國,是她的陳皇宮!
只是她噩夢發作,才認不得路的。
夜幕此刻正是拉的恒長時,宮里寂靜的仿佛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仿佛再沒有其他生命共存的黑沉。
“……安平若云公主此次主動請纓想和殤國聯姻,也不能盡說是她單方面的情愿,雖然閶國暫未傳出和親的意圖,可是據探子來報,安平燁已有許久未曾上朝了,老奴猜測安平燁是混在了安平若云前來請纓的……”一旁的太監總管有一雙睿智的眼睛,一手拎著宮燈在前方照明,一邊躬著身子,恭敬的對身后那個身著金色龍袍的陰冷男子低聲說:“皇上,這邊路不好走,您走這邊……”
還是睡不著。
今夜的黑暗里,竟有關鍵人物都是醒著的!閻少羽此時沒有帶著那冰冷的面具,簡約樸素的衣裳隨意的搭配著就出來了,他深不見底的黑眸望著安云宮。
還是不夠遠。
俊氣的眉梢微微蹙起,這渾然天成的美少年,此時正散發著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味道
此時一個翩然的白色身影,從長廊的另一頭,跌跌撞撞跑了過來,正好是從他瞧的那個方向過來的,便巧妙的躍進了他的視線。那模糊的身影竟如此熟悉……
俊美的臉上,神情隱隱閃過一些復雜。
這蜿蜒的長廊巧妙的湊齊了向著三個不同方向的人。
“……老奴覺著讓少王爺娶門親事也好,宮里總傳的沸沸揚揚,說少王爺只好男色,大臣們私底下很有意見……”太監總管掌著燈專心引路。“……皇上,這邊?!?
身著黃袍的閻獵羽無意間瞥到一抹白影。
從曼妙的身段上看,是個女子。她的身上穿著的竟是里裳,也可以當做是睡時的睡衣,那料子是輕薄的如細沙仔細打磨出來般的錦緞,略有不整,上領微微敞開,隱隱露著晶瑩剔透般無暇的肌膚,因為跑動,如墨如瀑布的傾瀉的長發,隨風飄舞,更襯出了她驚慌如小鹿般的失措。
她是誰?
太監總管見皇帝止住了腳步,也急忙停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看她衣裳不整,從哪里冒出來的?哪個不長眼的宮女,竟膽敢就以這樣慌慌張張的姿態,驚擾了圣駕?他臉色一沉,手指著那個身影就要厲喝,卻被一只手倏然擋住。
殤國皇帝閻獵羽示意他不要出聲,那雙陰冷的眸子里浮起了玩味。
太監趕忙再補看了一眼,再仔細瞧那慌張的白影時,他立即想到了一個人,便輕聲附在皇帝耳邊小聲說了三個字“月皇妃?!?
閻獵羽眸子一轉,唇邊露出了一個淺淡到看不出的笑。
看清楚了,她的樣子。
父王?母后?你們在哪里,在哪里?
無助的就像是溺水的孩子,她似乎隱隱在哭。
她顫著聲音,迷離的眸子逐漸對著遠處的火光靠攏,赤裸著灼痛的腳心,她一步步向著黑暗中隱隱跳躍的夜燈邁去,癡癡的喚著“夜燈……是祭祀……是本殿的大祭祀嗎?”
猛地,從蜿蜒的長廊另一方奔來一個少年,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仿佛那暖暖的手心代替了記憶中,大祭司的溫柔笑容,將她從噩夢的驚恐中救起。
他也有一雙好看的手,白皙修長,他認真的看著她,隨即輕輕的替她擦拭著臉上的淚痕。
迷離的眸子還未從淚水中解脫出來,她怔怔的望著這個被她無故打了一耳光的美少年,那時,他一定很疼,委屈疼在心底,卻不能說話。
那時候的事,對不起。
可話到嘴邊,卻哽在了心里,只任由著這個少年暖暖的手心握緊她的手,溫柔的牽著她朝她來時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兩步,少年停了下來,看著她來時的路上,踏印在地面的觸目驚心的紅,那雙清澈的眸子竟隱隱有了些轉變。
你就不知道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