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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目光似乎慢了半拍,遲疑的落在她身上,然后隔了一會,將手中的煙掐滅,扔在地上,腳底的皮鞋從那還未熄滅的火星上碾過,向她走來。
韓笑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他,夕陽將他的背影織得很長,一種妖異的形狀。
他在她面前站定,沉靜的眸子仍然上上下下的打量她。韓笑猜測他應該是一早打聽出她在這里,所以先到這里等著。如今的情況,他和她都被記者緊密盯梢著,能分出身來到這里等她,著實不易。
“笑笑,”歐陽望著她,心平氣和的說,“你不要再被人利用了。”
韓笑淡淡的望著他:“誰利用我?歐先生你嗎?”
歐陽苦笑:“我如果真想利用你,如今就不會把自己陷入這副境地?!?
韓笑心里其實很慌很亂,全無主意,但臉上還是笑著的:“歐先生如果有空,不如多關心你公司的運營狀況,不用費盡心思離間我和我丈夫的感情了?!?
對于這樣的冷嘲熱諷,他既沒有反駁,也沒有還口,只是望著她。他的那種目光令她想要躲避,轉過頭去,因為那目光是復雜的,憐憫中帶著一種輕蔑,仿佛她做了什么傻事一樣。
她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這樣看著她。她承認這次的視頻丑聞,對歐陽本身來說也是一個致命的打擊,單是短期內就害他丟掉了幾個項目,長遠的影響,還無可估量。她本以為那針孔攝像機是歐陽安裝的,目的是為了羞辱她,可現在看來,事情好像又不是這樣的。
她越來越迷茫了,歐陽若有似無的暗示,和會所里那名女子的挑釁,讓她幾乎陷入一個漩渦里。
韓笑一回到家里,就發了瘋一樣的翻箱倒柜,傭人聽到聲響,探出頭來問她:“太太,是丟了什么東西嗎?”
她連頭也不抬,還是飛快的在柜子里翻找,手肘撞在尖角上,也絲毫不覺得疼。傭人就這么目瞪口呆的看著她把所有的柜子箱子都翻了一遍,最后頹然的坐在地板上。
“太太……”傭人怯怯的走近了。
她終于不抱最后一絲希望的抬起頭來,呆呆的望著,問:“你打掃房間時有看到先生送給我的訂婚戒指嗎?十克拉的,全美無暇,很亮很刺眼的鉆石……”
傭人茫然的搖頭,韓笑卻像完全沒看到,仍在自顧自的說著:“那種鉆石很稀有的,國內根本買不到,他是在意大利定制的,就這么一顆,只有一顆……”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后竟然莫名其妙的笑起來,自己從地板上爬起來,往樓下客廳走。
傭人被嚇壞了,跟在后面,連連問:“太太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打給先生?”
韓笑身形一頓,繼而笑得更大聲:“打給他有什么用?他很忙的,別再給他添麻煩了?!彼呑哌吽奶帍埻?,回過頭問:“這兩天的報紙呢?都拿過來,我要看報?!?
傭人莫名其妙的到雜物間,把剛剛丟掉的報紙又找回來,一一交給她。
韓笑翻報紙的時候很用力,紙張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音,終于,在昨天的報紙夾報中,一張放大的照片刺痛了她的眼睛!
“銀泰總裁深夜約會尤氏千金,霍韓婚姻疑似破裂!”
在那張照片上,霍志謙雖然在深夜也低調的戴了副墨鏡,但那側臉的確是他,而他親昵的牽著的女伴,卻是完美無瑕的出現在鏡頭里,那一張讓造物者也艷羨的臉孔,正是她下午在會所里見過的那名女子,尤氏企業千金,英文名字Lessily。
這篇報道揣測霍志謙是因為之前發生在記者招待會上的丑聞而與妻子產生嫌隙,繼而與尤氏千金發生閃電戀情。但是韓笑深知,早在那之前,她與霍志謙冷戰的時候,他就已經常常深夜不歸,并在半夜時分接到這個尤小姐的電話匆匆離去了。他們之間的戀情,根本不是因為這樁丑聞,只是之前只限于地下,而現在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媒體前罷了。
她現在基本確定下午會在會所里遇到這個Lessily并非巧合,而她敢這樣明目張膽的向自己挑釁,恐怕也是霍志謙默許的。不然不會之前一點兒聲息也沒有,現在卻一下子鋪天蓋地。
她覺得后背上一陣涼颼颼的,是這些天霍志謙對她太好了嗎?才讓她慢慢的退化,甚至甘心情愿做一個無所事事的豪門太太。可是有一天,當一切都被剝去,她失去霍太太的頭銜,失去所有的光環,她還剩下什么呢?
她的手指按在微微粗糙的報紙表面,思緒一點點理清,從霍志謙與她鬧翻,到視頻被曝光,他體貼的帶她去夏威夷度假,看似是安慰她,如今卻像是故意把她調開,方便他在國內暗中進行一些安排。而從她回國后,他就勸她先不要回去上班,又似乎猜準了她不會想看新聞,所以就算報上大張旗鼓的報道他和尤氏千金的緋聞,她也不會看到。
明明昨天他還在記者面前那樣袒護她,可現在她卻迷茫了。他到底還隱瞞了她多少事情?
她撥打他的號碼,私人的,公事的,甚至他每一個秘書和助理的電話,沒有一個能打通。她像是突然陷入了一個無助的境地,茫然,害怕,可是毫無辦法。
傭人也看到那報紙上的報道,呆在一旁始終是訕訕的。末了,仍曉得安慰她:“太太,這些報紙都是怎么賺錢怎么寫的,你可千萬別相信?!?
可是空穴怎么可能來風,更何況照片是拍得真真切切。她還是耐不下性子,叫司機把車重新開到銀泰大樓去。晚上員工們都下了班,大樓里亮著燈,卻靜悄悄的,她在停車場又打了個電話到霍志謙的私人手機,通了,可是一直沒人接。
好在總裁專用電梯還在運行,這部電梯是直通霍志謙的辦公室的。如果霍志謙下班離開了,電梯通常會關掉。
她站在電梯里,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要是霍志謙在辦公室里,看到她沒打招呼就跑上來,會怎么想,又或者撲了個空,只是員工疏忽,忘記把電梯關掉。
隨著叮的一聲脆響,電梯停穩后,雙門緩緩打開,視野里越來越空曠,亮著燈的辦公室里,卻是空無一人。
她有點失望,走進去向四周環望,他的辦公桌上電腦還開著,他不會這樣大意,連私人的筆記本都開著丟在公司里。她剛走動兩步,內間的休息室的門就打開了,霍志謙從里面走出來,看到她一臉的驚訝,神色有幾分倉促,手不自然的背到身后,關緊了休息室的門。
他看了眼開著的電腦,又看看韓笑,口中問:“你怎么這時候跑上來?”
韓笑覺得一顆心沉到了深處,已經涼得沒了知覺。只是平靜的向休息室那扇門靠近:“沒什么,在家覺得總是不安,打你電話又沒人接,所以過來看看?!?
“哦,那我送你回去吧?!彼匀槐晨恐巧乳T,紋絲不動。
韓笑仔細審視著他的表情,同時看到他襯衫領子里的那抹唇印。跟上次的是同一色號,這位小姐看來對鐘愛的東西都非常長情,會一直用同一種款式牌子的東西。
她走上前兩步,不著痕跡的理順了他凌亂的衣角,又幫他把領子里打開的扣子系上了,才說:“我剛才在家找我們的那枚訂婚戒指,可是怎么也找不著了。你看到過嗎?”
霍志謙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他仍舊一動未動,只是說:“你放在哪可能一時忘記了吧??倸w是在家里,明天讓傭人好好的找一遍吧?!?
她有點遺憾的撅起嘴:“可我就是怕找不到了呢。這種鉆石國內好像買不到的,就這么一顆,多可惜啊?!?
他極力隱藏著的休息室里,似乎發出了一聲什么動靜,她看得見霍志謙的眉頭蹙了蹙,可是她只當什么也沒聽見,仔細的觀察著他的每一分表情。
“你不是一直不喜歡這些首飾的嗎?平常也不見你戴,怎么今天忽然想起來去找。”
她點點頭:“是啊,太久沒戴了。今天忽然在會所看見有人戴了款跟我一樣的,所以心血來潮,也想把我的那顆找出來戴戴。”她眨巴著眼睛,望向他身后:“親愛的,我忽然有點累了,想進去休息一會?!?
霍志謙終于沉不住氣了,甩開她的手,板著一張臉看著她:“你不用這樣疑神疑鬼。有些時候我也會累。”
她依舊是笑著:“累了為何不回家呢?我做了一桌菜等你。你還記得我們在Hawaii吃的locomoco吧,我今天照著食譜自己試著做了,可是我調不好醬汁,味道怎么都不對……”
她絮絮的說著,他終究是不耐煩了,將她一推,閃身走到一邊的辦公桌前,露出休息室的門和插在上面的鑰匙:“你想進去看就看,用不著這樣矯情?!?
韓笑只覺得連笑都這么費力,她真的不想哭啊,這種時候,眼淚只會讓情形更糟糕。
“我沒想煩你,就是心里總不踏實。你在外面怎么玩,我都不介意,只是有些時候,如果你要利用我,可不可以先告訴我,免得我空歡喜了一場,到頭來才知道一切都不是真的……”
霍志謙剛點燃一支煙,聽到她的話,直接在手心按滅了,轉過臉來道:“你真的希望我對你說清楚?你覺得撕破臉了對大家有好處?我給你留面子,你還想怎么樣?”
韓笑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迎面摑了兩個巴掌,他這話,真比直接的辱罵更讓她難堪。她說:“我到底是做錯了什么?我只不過想知道,為什么一夕之間什么都變了?雖然我們夫妻之間沒什么情分,可好歹算是合作關系,難道我沒有知情權嗎?”
他那一雙眼睛冷冷的將她望著,臉上又恢復那種不冷不熱的笑,仿佛將她當作商場上的對手,目光如兵刃般要將她片片凌遲:“你想知道什么?是我公司的機密還是我在外面有幾個女人?你還打算把它泄露給誰?嘴上說著要跟我合作,報復姓歐的,私下里卻和他藕斷絲連,不知做些什么下流的勾當,還被人拍出那種視頻!你冠的我姓,花我的錢,被我保護著,卻給我戴了這么大一頂綠帽子,你覺得是個男人,能夠忍受嗎?”
“你……”他每說一個字,她的臉色就白一分,她的心尖突突跳著,明明昨天,他還在媒體面前,那樣義正言辭的袒護著她,令她感動不已,然而一轉眼,他心里卻是這樣想的。
“……你不是說我也是受害者嗎?你明明知道我是被人下藥……”
他冷笑:“那你為什么要一個人去歐氏大廈?有什么事不能吩咐別人去做,必須要霍太太親自去做?”
她張口結舌。
“試問結婚以后,我哪里對你不好?銀泰的運營情況我沒有隱瞞過你,你自己的公司我從沒干涉過你,甚至公開的場合,私下里,我都給足了你面子??墒悄隳兀磕阈睦锵胫l,你滿腦子裝的是什么,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她像是挨了一記悶棍,百口莫辯。
霍志謙最后狠狠看她一眼:“韓笑,在媒體面前我給足了你面子,你不要不識好歹。你現在名義上仍掛著霍太太的名號,我們一天沒有離婚,你就給我記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別再做出這樣丟人現眼的事,讓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他說完,狠狠的摔開她,從辦公室離開。
韓笑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她的身體一直在發抖,一只手撐在地上,可是那只手也抖得厲害。她現在是一種接近崩潰的狀態,原先那種惶惶的不安,終于匯聚成龐大的洪流,沖破了心里那一層堤防,那些連她自己也不敢想不敢碰的不堪,被自己的丈夫這樣赤口裸裸的揭開來,攤在她的面前,質問她,她竟然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上來。原來她是這樣丑陋,連她自己都忽略了……
休息室里依稀有簌簌的聲音傳來,韓笑卻恍若未聞,直到那扇門被人從里面推開,Lessily剛剛穿戴整齊,站在門口,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失魂落魄的韓笑。親眼發現丈夫出軌的女人,大約就是這樣吧。
未幾,她笑出聲來:“怎么抖成這樣?像只喪家犬一樣?!?
韓笑這才注意到房間里還有人。這就是剛才一直被霍志謙掩藏在休息室里的人吧。
她慢慢的抬起頭,看著那張熟悉的美麗臉孔,仍能保持著字句的完整:“沒想到這么快就又見面了,尤小姐。”
下午才在會所里見過面的,原來是她,一直是她。
她瞧得清楚,對方眼里的不屑。
大抵以為她和所有無能的豪門太太一樣,面對丈夫的出軌,無能為力,只能自怨自艾的哭泣。
Lessily臉上精致的妝容有些花了,大約剛剛在休息室里發生的事情太過激烈,但依然無損她完美的笑容:“其實你大可不必這么傷心,因為你和我一樣,不過是個替代品。”
這話卻有些不明不白了。韓笑茫然的看著她:“我從來不認為我和你一樣。”
“隨你怎么想好了。”Lessily聳肩一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他一直放在辦公桌上的照片?”
韓笑怔住了。她每次上來銀泰的總裁辦公室,都是有目的的匆匆來回,的確是沒有仔細觀察過他的辦公桌。今晚也是心里抱著猶疑,才會四處打量。
她在Lessily煽動的目光下,緩緩站起來,向霍志謙的辦公桌走去,在他的電腦后面,的確有一枚相框,只是被人刻意翻過來,將相片朝下卡著,按在了桌面上。
韓笑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慢慢的扶起那相框,照片上是一名女子,風華正好的年月,一頭柔順的長發在風中吹散,眼角的光彩,幾乎明媚了一整片陽光。
她怔忪的盯著照片,久久不能言語,聽見Lessily在耳畔說:“不覺得她很像一個人嗎?”
她當然發現了,從看見這照片的第一眼,她就產生了錯位的混亂感,如同對著一面鏡子。照片中那人的眼睛,那笑容,甚至笑起來時臉頰兩側的酒窩……她順著那照片深深的看下去,右下角有鋼筆手寫的字跡,因年月已久,墨水的顏色泛了黃,變得模糊不清,可依然能辨認出是四個字:吾愛芊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