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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婉轉說了聲“謝謝”。應酬場合就是這樣,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只會審視你身上的裝扮,你身邊的伴侶,以及你頭上的光環,然后說出或追捧或諷刺的話來。
無論是商場還是官場,都是一樣虛假。漸漸的她也感到疲累,說話滴水不露,戴著幾分虛偽逢迎,就連霍志謙這樣居于高位的人,仍然不得不對某些人假以令色。
可以想象成日游走在這些人當中,會變得如何扭曲。好在有霍志謙在身旁照料,領著她與各方權貴打招呼,閑談。他們手挽著手穿梭在人群中,很多人看著都露出暖昧的笑意,也有人調笑著兩人的關系,他們也沒有否認,只是笑著回應,韓笑手上拉風的鉆戒,已經算是最好的默認。
后來不知怎么歐陽也加入了人群的閑談之中。韓笑驚異于他們彼此的演戲功力,互相面對的時候竟然能那么平靜而自然,彼此的嚴重都透露著淡淡的陌生氣息,好像真的只是兩個陌生人。他甚至沒有同她打過一個招呼,說一句話,只在同霍志謙握手時沖她微微一笑表示禮貌。
韓笑受不了這種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波濤暗涌的氣氛,在霍志謙耳邊低聲耳語幾句,尋了個接口就先離開了會場。別墅外面是個大花園,夜風清朗,吹拂在臉上,帶來噴泉池微微的水汽,浸濕了她干涸的心。
她的手中還端著一杯雞尾酒,有意無意的搖晃著杯中液體,看那點點繁星倒映在噴泉池中,然后被水花打散。幾滴水珠濺在發絲上,她用手捋了捋,別在耳后。
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歐陽。他真的沒有多少變化,在人前永遠如電視鏡頭中一樣,西裝革履,意氣風發。他也就只有在她一個人面前會露出失控的樣子,雖然可怕,卻更加真實一些。
其實歐陽就像這杯中的酒,聞之甘甜香醇,望之剔透閃耀,明明知道會醉,卻仍勾得人忘情一試,不顧酒精的麻痹而飲了下去,然后沉醉,上癮。有人為這種醉心甘情愿的滿足,有人痛苦掙扎想戒卻戒不了。只有她清醒的知道,有些酒,就像毒一樣,根本碰不了。
背后徐徐的風停止了,又似乎被什么擋住了,當她察覺到另一個人的氣息時,那熟悉的聲音已經在耳畔響起。
“你……最近還好嗎?”
她緩緩回頭,看著那站在黑暗里的歐陽,星子的微光籠罩在他身上,戴著一股沉靜的氣息,好像他是安全而無害的。
這樣單獨的遇見,也是她意料之中的。她眨了眨眼,笑著說:“很好。你呢?”
他站得筆直,目光幽暗而深邃:“還好?!?
“很好”和“還好”,似乎有點分別。韓笑的眼神非常平靜,她在心里給自己鼓氣:很好,就是這樣,不要無故的心軟,也不可動氣,就相對陌生人一樣,或者只是久別重逢的故友。
這樣無聲的對望了一會,歐陽就站在她面前,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氣氛終于有一絲微妙的變化,淡淡的,澀澀的……
他笑了笑,像是嘆息:“我知道你過得很好,看得出來。你今晚非常的……光彩照人。”
那應該歸功于造型師吧,兩個小時堅持不懈的努力。歐陽的贊美太難得,就算是這樣尷尬的氣氛中,這句話仍然如徐徐夜風,輕輕吹拂進她耳中。
“過獎了。歐先生您也依然氣質不改。像您這樣年輕又有能力的企業家,著實不多?!彼坪醪挥锰M力就說出恭維的話。連她自己都覺得惡心。
他倒還能笑的出,話鋒一轉,卻忽然問她:“他們說你要成為霍太太了?”
她終于等到他問出來了,一種報復的快感油然而生。她是不是臉上該洋溢著幸福的微笑?也許那樣太假了。她仍是微笑,點點頭:“是呀?!?
“……”他動了動唇,好像猶豫了一下,又問:“他對你好嗎?”
“不好我就不會答應嫁給他。”
“那就好?!?
略帶失落的三個字,讓韓笑的心猛的一沉。為什么會這樣?聽到這三個字,她的心里竟然比歐陽還要失落的感覺。不該是這樣,可是究竟該怎樣,她也說不清楚。他的語氣里明明還是一副很關心她的模樣,可是又平靜得讓人心生恐懼,沒有任何激動失態的舉動。
難道是她又高估了自己嗎?她和霍志謙結婚難道就一點都不能打擊到他嗎?
“我們十天后就要結婚了。”她大聲說,特意加重了那“十天后”三個字。其實她和霍志謙根本沒具體商議過婚期,但他的確說過“越快越好”這樣類似的話。
這幾個字果然奏了效,讓一直平靜無波的歐陽眼神顫動了下,然后轉過臉,盯著她被月光投射在地上的倒映。
“十天后……?”他重復了一遍,嗓音莫名的暗啞。
“是的,到時你會來嗎?”她狠心下了邀請,把手上的那枚鉆戒舉起來晃了晃,好讓他知道她并沒有撒謊。
戒指真的很漂亮,十克拉的鉆石,不是假的,在月光底下璀璨奪目的勝過天上任何一顆星子。
他失神的望著那枚鉆戒,很久很久,沒有在說話。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是他的目光很深邃,眸子里像灌了水銀,顫動著莫名的水光。
他忽然轉過臉去,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我記得,你是很喜歡戒指的?!?
他的雙手抄在口袋里一直沒拿出來,轉身大約想離去,但是正好碰到出來找韓笑的霍志謙,那凌厲的目光一觸即兩人,立刻透出幾分了然。
歐陽也停了下來,看了看霍志謙,又回頭看了眼韓笑。
霍志謙越過他,走到韓笑面前,很熟捻的拉住了她的手,才說:“歐先生似乎和我的未婚妻聊得很開心?!?
歐陽并未接話,只是看著霍志謙,輕輕的問:“你是真的想娶她嗎?”
霍志謙答得很快:“那是自然。韓小姐出生名門,聰明貌美又知書達禮,我當然會好好對她。倒是希望歐先生以后能嚴于律己,和我的未婚妻保持一定的距離?!?
歐陽只是笑,什么也沒說就走開了。
這夜晚的風愈發的涼了,四下里靜寂無聲,韓笑挽上他的手,說:“走吧,回去吧?!?
霍志謙卻沒動。噴泉水聲潺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冷凝。他突然轉過臉來對著她,很嚴肅認真的說了一句話:“既然你決定嫁給我,以后就少跟他見面吧?!?
“噢?!彼瓜骂^,隔了一會,又小心翼翼的問:“你是在生氣嗎?”
他不說話。
遇到這種情況任何男人都會生氣的吧。只是她一直覺得霍志謙這樣的人,心里除了生意場上的事,不會再裝下別的瑣事,更何況這種感情上的磕磕絆絆。
她試圖解釋:“我只是告訴他,我要和你結婚了?!?
“我知道?!彼蝗徊荒偷拇驍唷H缓缶驮僖膊徽f一句話。
韓笑心虛的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出神。那天后來直到他們離開晚宴送她回去,他都一直沉默著。這好象是他們第一次鬧別扭,如果他們算得上在談戀愛的話。而且,還是因為歐陽的事。
她疲累的上了樓,脫下禮服,卸去濃厚的妝,好像脫下全身的偽裝,站在水下,痛快的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出來,才發現放在包上的手機一直在閃,竟然是歐陽發來的短信,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前的事了。那時,她大概才剛剛離開宴會場吧。
短信里面簡簡單單的只寫四個字:不要結婚。
多么霸道的口氣,像極了歐陽一貫的風格。她看著那條短信,突然諷刺的笑了,今時今日,他還有什么資格用這種口氣命令她不要結婚?
一瞬間百感交集,強大的心緒涌上來,堵在喉嚨里,癢癢的,她忍不住嗚咽了聲,眼角竟然逼出一滴濕潤來。她不知道自己想笑還是想哭,只是情不自禁的抱著那手機,看了又看,她按了回復鍵,顫抖的手指在鍵盤上摩挲著,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難道說:我從來就不想結婚,我只是為了報復你?
淚水突兀的落在屏幕上,模糊了那幾個字。她與歐陽不過是昔日的枕畔情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難道還有什么放不下的嗎?聽到她要結婚了,所以就不甘心,覺得她這一生就只能屬于他一個人,不能再嫁給其他人,所以叫她不要結婚?
她覺得可笑,可是越笑眼淚卻流下來的越多,這種無聊的戲碼,自己為什么還要在意?
她把手指放進口中咬著,終于能忍住這無稽的眼淚,可就在這時,握在手中的手機突兀的叫起來,她猛的一震,看見閃爍的屏幕上跳動著的那一行號碼,陷入了更深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