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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的暖氣絲絲拂在臉上,她很快就緩過勁來。這時候從后視鏡里看到自己的臉,簡直羞愧得想去死。她現在這副樣子,頭發蓬亂,眼底還有淚痕,衣服領子里隱約能見羞人的痕跡,只怕是人看了都以為她被人性口騷擾。事實上她昨晚的確是被歐陽用了強。
霍志謙也是老江湖了,看到她這樣,還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韓小姐去哪里?”
“呃……仁心醫院吧。”她想先去看看父親的病情。
霍志謙遲疑了一下:“要不要先帶你去換身衣服,我知道有一家美容中心,從頭到腳一身都可以在那搞定,非常方便。”他倒是聰明,知道她現在對造型什么都不在乎,只要簡單干凈看得過去,別把父親嚇著就好,最主要的快捷方便,絕口不提她為何弄成這副樣子。
韓笑當然不能拒絕別人的好意,只是瑟瑟的點頭。
車子開到長壽路上的一家店。霍志謙先下車,極有禮貌的為她開車門。
名店就是名店,導購小姐看到她這身打扮的走進來,還能面不改色的微笑歡迎。她腳底的鞋子在巷子里不知沾了什么泥污,踩在雪白光亮的地板上,幾乎是走一步就一個腳印,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小姐卻能彬彬有禮的跟在他們后面,口若懸河的介紹著當季新款。衣架上錯落的長短新款,一眼望去許多晃眼的亮片,仿佛珠光寶氣。導購小姐拎著一件幾乎曳地的長裙到她跟前來比了下,說:“這款是我們的當家設計師的新作,這個禮拜剛上貨的,我們店里才一件。這款式非常配您。”小姐的笑容實在是甜美動人,聲音也是軟軟的十分好聽,韓笑抬眼看了下霍志謙,他雙手背在后頭,十分紳士的站在她身旁,見她向自己看來,便瞇著眼睛微笑:“這個顏色很襯你膚色。”
這話聽起來有點意味不明,更多的是曖昧。其實韓笑本來想說這款式夸張了。但導購小姐一眼即看出付賬的金主是霍志謙,只聽他發話了,便十分樂意的把衣服連同韓笑一起送入試衣間,絲毫也不擔心她身上的污漬會弄臟當家設計師的獨款。
韓笑換好衣走出來,還有些不習慣。長裙外面,導購小姐為她搭的是一件煙灰色開司米的開衫,薄薄的款式,腰身處收得恰到好處,長裙柔軟曳地,典雅而內斂,配上酒紅色的小羊皮單鞋,儼然一個名門淑媛。但是裙子和開衫都是低領,露出頸子上的痕跡,小姐也不點明,十分圓滑的拿來一條絲巾替她圍上,又說:“這款絲巾的紅色非常正,你皮膚白,配這個正好。”
韓笑看著落地大玻璃鏡中的自己,有幾分陌生,方才還凍得如同打了霜的茄子,奄奄一息毫無生氣,如今被昂貴的衣服一襯,反而變成一種慵懶的氣質。
小姐連連贊她:“您穿這件真是非常漂亮。先生說是嗎?”
霍志謙還是不說話,只是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十分滿意。
韓笑剛才試衣時看過吊牌,價格超過六位數的昂貴華衣,能不滿意嗎?
她點點頭,霍志謙一邊掏錢夾一邊說:“請帶她進去,做一個與衣服相配又簡單大方的發型。”小姐笑著點頭,一邊幫她把換下來的衣服一一包起來,一邊引著韓笑往內間走。
她回頭瞥了眼霍志謙,他倒是十分有耐心的倚在沙發里,悠閑的抽煙。或者這種等女士的“閑情雅致”,他們這樣的男人早就習以為常。
美發師是個非常養眼的帥哥,將她亂蓬蓬的頭發洗凈了吹干,一絲一縷做成十分仔細的盤發。在盤頭發的過程中,邊上一直有個小姐幫她按摩手臂,那勁道,按得她十分舒服,昏昏沉沉幾乎睡著。醒來時看著鏡中的自己,神清氣爽,仿佛脫胎換骨了一樣。
重新坐上車,韓笑非常不安:“請你把信用卡的號碼告訴我,衣服的錢稍后我會轉到你的卡中。”
霍志謙只是笑:“你要還我錢,倒不如陪我吃頓飯。”
他的笑容令她很忐忑,直覺告訴她,霍志謙找她吃飯,總不會有太好的事。上一回在私房菜館子,他看似溫柔無害,遞給她的一張張資料,卻幾乎將她打入煉獄。
她不太好意思,拒絕一個幫助過自己的人,只好說:“下次有機會吧。”
霍志謙聽出她話里委婉的拒絕,仍是笑:“會有機會的。”
車子快到醫院時,霍志謙看了她一眼,忽然說:“其實對于韓家的事,我也略知一二。不知有什么可以幫到韓小姐的。”
韓笑訝然抬起頭來,原來是為了這件事。難怪這樣殷勤的幫她。天瑜的狀況她也只是從黃助理口中略知一二,但是現在人人都說天瑜要倒了,連最底層的接線員小姐都這么說,她就算不想相信,也沒法說些別的。霍志謙突然有此一問,她不清楚他是已經知道了什么內幕消息,還是單純的從她這里探口風。
見她怔然的不說話,霍志謙忙道:“請恕我唐突了,令尊的公司目前情形非常不妙,而且歐氏還在繼續施壓,如果不及時想辦法解套的話,天瑜很快就會面臨破產清盤的命運。”
她當然是知道,只是“破產”這兩個字實在太沉重,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父親畢生的心血就這么毀了。她的聲音發硬:“霍先生如果想談生意的話,建議你還是通過秘書約家父詳談。對于公司的事,我一向不怎么感興趣。”
明知道是強撐的謊言,可他也不急著拆穿,反而迂回的說:“天瑜現在是個絕大的包袱,沒有資金的支持,韓衛梁背不了多久的。我想說的是,你有沒有想過勸你父親出讓一部分股權?”
她想過,她當然想過!她當初求歐陽出手相助的時候,就曾許諾將30uff05的股權以一個象征性的價格賣給他。可是他不領情,他要的不是董事會的一席位置,而是整個天瑜!
想到這,她的喉嚨有點發澀,但還是禮貌的說:“霍先生,謝謝你的好意。但天瑜的情況還不至于要變賣公司來套現。”
她真的覺得無力透頂,竟然把平日在公關部的那一套都拿來敷衍了,明知道天瑜的狀況已經是水深火熱,還要強裝鎮定。
霍志謙也不再繼續勉強:“當然這是我的一個建議,就算沒有我,別家公司一樣會采取同樣的手段來收購。我只是想,憑我與韓小姐的交情,談下來的價格應該能讓令尊和貴公司都滿意。”他笑了笑,車子已經到了仁心醫院門口,他甚至親自彎腰去幫她打開車門:“韓小姐,到了。”
韓笑默默垂著頭下車,動作僵硬,手心也發涼。霍志謙拋出來的這個條件,非常誘惑。他輕描淡寫之間,就已經把股市上的惡劣情況搬到了她面前。天瑜現在的狀況的確遭透了,稍有點實力的金融公司都在打天瑜的主意,其中不乏一些惡意收購行為。可是,她能相信他嗎?
車門關上的最后一瞬,他仍是說:“韓小姐,你應該相信我并無惡意。希望你能夠再好好考慮一下。”
她只好客套的回答他:“我會向家父轉答的,謝謝你。”
她到病房的時候,父親已經轉醒,拿掉了氧氣罩可以自如說話,但有氣無力,非常虛弱。
父親見了她,一直抓著她的手想說些什么,她趕忙按住他,說:“爸爸,您別擔心,那筆款項警方已經介入調查,目前已經鎖定了目標,相信很快就能追回來。公司不會有事的,我已經決定回來幫您管理公司,不會的事情我可以問你,也可以問黃秘書,天瑜一定會渡過這次難關的。”
這些話,她早在車上就想好,進門前更是在心里打了無數遍腹稿。
父親眼里的擔憂漸漸斂去,似乎很放心,粗糙的掌心又在她手里摩挲了下,點頭說:“笑笑……好孩子。”
“爸爸,你放心養病吧。天瑜一定會撐到您回去的。”她的聲音,冷靜得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憑什么這樣向父親保證?她對商業是一竅不通,現在才覺得后悔,當初總是矯情的覺得自己將來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什么家族生意、繼承父業,根本是與她無關的事,到這一刻,才覺得肩上的擔子有多重。如果天瑜倒下,那么父親該怎么承受這個打擊?天瑜上萬的員工又該何去何從?這么多人的生計都寄托在她身上,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讓她倍感疲倦。
照顧父親打針吃藥又睡著后,她在醫院又坐了大半夜,回想了很多事情,也想到霍志謙的提議。變賣公司股份不失為一個辦法,但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出賣父親一手創建的公司。當初會輕易答應賣給歐陽,仍是覺得歐陽至少是韓家人,到頭來不會做危害韓家的事。可是她似乎想得太天真了,這一次歐陽指使財務卷走巨款的行為,讓她徹底寒了心,也明白商場上唯有心狠手辣之人,才能真正的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