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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笑回到那棟滿載著她噩夢的別墅。原來的管家不知什么時候又被招回來了,她進門時管家站在門口親切的向她彎腰行禮,微笑著說:“小姐,您終于回來了?!?
她討厭他這種說法。
歐陽的辦事手段果然雷厲風行,也許是他請了個好管家的緣故,她的房間一點都沒有變,還是和原來一樣的布置。偌大的衣櫥里面還是掛著琳瑯滿目的華服,但是和原來的已經不一樣了,上一次歐陽叫人把她的東西全部打包寄走,她又被退了回來,但那些衣服似乎都不見了,衣櫥里全部是嶄新的禮服。梳妝臺上也是全新的一套套未開封的化妝品。
窗臺上照例擺著一支白茶,這種花,非常的干凈,在空氣里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她在自己的房間里坐了下來,慢慢的環視四周,管家來傳達歐陽的意思,說是他今天比較忙,讓她自己找點事做,想吃什么就吩咐廚子去做。
她百無聊賴,抱著枕頭到客廳里看電視。客廳已經被裝修得面目全非,和原來印象中沒有一處是相同的,園丁在花房里辛勤的忙碌著,偶爾用眼角余光偷偷的打量她。大約是她走后發生了什么事,整個家的裝修風格都變了,唯獨人沒有變。
她心里煩亂,隨便的換著臺,關注了一會財經新聞。
聽記者的口氣,好像這一次A市金融界大洗牌,動靜非常大,也有人在猜測這一場變動幕后的操作者和大贏家究竟會是誰。起初她還懷疑只是歐陽在針對天瑜,可是看到其他的小財團也相繼牽涉其中,才慢慢感到事情或許真的沒有這么簡單。
就在特別報道里,提到了歐氏集團。歐陽近期投資了一個相當大的項目,橫跨兩市,牽動整個A市的經濟命脈,業內人士稱贊他的這種勇氣,但同行業有表示堪憂的,因為這么大的項目,一旦資金鏈脫節,將會血本無歸。
難怪他最近這樣忙,電話都沒空接。不過歐氏的總公司是注冊在美國,在國內投資再怎么虧本,也不會影響到根基吧。
看完財經新聞,她擔心父親的病情,撥了個電話回家,是傭人接的,說父親一大早已經到公司去了。她隨便找了個借口,說自己最近不回家了,請傭人幫忙好好照顧父親的起居飲食。
晚飯后,韓笑就早早的躺下睡了。一整天沒見到歐陽,也無法問問他關于幫天瑜的具體辦法。甚至接下來的整整三天,歐陽再沒有出現在別墅里。每次問起管家,總是同樣的一句:“先生很忙。”她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越來越無法淡定,甚至有一種恐慌,自己該不是又被歐陽擺了一道。趁著她被囚禁在別墅里的時候,外面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也許等她意識到的時候,金融界早已經變翻了天了。
她越來越頻繁的關注財經新聞,這場經濟動蕩波及甚廣,A市許多金融公司之間都有合作關系,像是一個大家族,牽一發而動全身,歐氏最近似乎也遇到一些財政難題,歐陽每每出現在鏡頭前,都成為眾人追逐的焦點。畢竟這樣的龍頭企業如何跨過危機,對小公司來說有極大的借鑒意義。
可是他只是保持一貫的沉默,俊美的臉孔在鏡頭前匆匆一閃,就立刻變成保鏢冷漠的黑面孔。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連她想要見一見歐陽,也只能通過這樣看電視的方法。
她一個人在房間里本來就無聊透頂,加上心里有事,到傍晚,她再也坐不住,想著要給他發個信息或者打個電話。電話照例是沒有人接,她又對管家說:“打給先生,問問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管家去了很久,回來時說歐陽在開會,暫時無法接聽電話。
她只好不斷催眠自己:也許他在忙著吧,現在是多事之秋,各大公司都在忙,如果她逼得太緊了,歐陽恐怕也會反感。
這樣,她也就不再追問,安心去睡覺了。
入夜,她睡得正酣,枕頭下面的手機忽然開始震動。她因為白天睡得太多,到了晚上本來就睡不安穩,好不容易進入夢鄉卻又這么被煩擾著,頓時脾氣大起來,抓起手機就想往地上扔。
幸好她不是歐陽,揉揉眼睛,還是不耐煩的按下了接聽鍵,口氣不大好:“喂!”
“出來?!?
簡短的兩個字,泠泠清音回蕩在微微顫動的電磁波中,令她混混沌沌的睡意一下子清醒過來。
是歐陽!
她恢復了些意識,模糊問:“怎么了?”
歐陽并未回答她,只說:“我在花園外等你?!辈蝗葜靡傻目跉猓钜话?,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韓笑捶了捶還發漲的腦袋,覺得這個男人真是不可理喻。不過她等了這么久,就為了見歐陽一面,只要能見到他,別的也顧不上了。趕緊起床換上衣服,匆匆洗漱了一下,然后抓起梳子在凌亂的頭發上劃拉了兩下,就換上鞋子出門了。
別墅外亮著兩束橘黃的車燈。見她出來,那車燈閃爍了兩下,晃得她睜不開眼。她猜測歐陽就坐在里面,走近了,果然透過車前窗玻璃看到他熟悉的身形。她就沒有走到后座去,直接從副駕駛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還沒等她發話,他已經將方向盤打到底,一個大轉彎,將車倒了出去。
車子里立刻發出嘟嘟的提示音,她只好閉了嘴,先把安全帶綁好。車廂里隱隱約約彌漫著一股酒味,她蹙起眉,習慣性的抱怨:“你又酒后駕駛?”
轉念一想,他一個集團的總裁,出去喝酒應酬很正常。只是以前的那么多年,他不知用了什么辦法隱藏得那樣好,讓她一點也察覺不到。
歐陽沒有回答她,黑色寶馬的車燈在暗夜里一閃,車身就飛速的掠了出去,只留下尾燈一閃一閃的光芒。
車子開出半山,上了高速,一路沿著高架奔馳,速度飛快,半夜里本來路上人就少,歐陽幾乎把速度打到了極限,盡管是性能極好的車子,在行駛中也能聽到車底盤嗡嗡的聲音了。
韓笑有點害怕的望著他,難怪他今晚這樣反常,二話不說就把她帶出去,估計多半是酒精的作用。父親的公司還沒有得救,她還不想死,但是照歐陽這么個不要命的開法,她覺得很有可能明天的頭條就是“午夜飛車,一車兩命”。
她鼓足了勇氣問出來:“我們……要去哪里?”
這一路的景物都是越開越荒涼,她心里越來越沒底,但是歐陽不說話,她也不敢再問,因為他現在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她怕影響他的注意力,況且他還喝了酒。
頭頂的路牌一晃而過,韓笑瞄了眼表盤上的指針,小聲說:“那個……超速了……”
這次歐陽終于拿眼角瞟了她一眼,他是狹長的眼睛,眼角幾乎斜飛入鬢,因為喝了酒,斜睨著越發顯得秀長明亮:“怎么,不愿意跟我一起死?”
她覺得亡命鴛鴦這種詞從來不該用在她和歐陽身上。她只好當他是說笑,老老實實的抓緊安全帶,不再說話了。車內真皮座椅淡淡的膻味,空調風口吹出的靜靜香氣……他身上的酒氣煙氣男人氣息……她覺得悶,按下車窗,風立刻灌進來,呼一聲將她頭發全吹亂了。終于,到了一處荒山野嶺的地方,他才把車速慢慢降下來,他把車停在一處空曠的地方,打開天窗,頓時頭頂上滿目的星子撲面而來。
不知道有多久沒看過這樣美麗的星空。韓笑一時驚呆了,把座椅調下來,向后仰著躺靠在椅背上,正好可以舒服的仰望到天上的繁星,這地方好像離天際非常的近,漫天的星子仿佛伸手就可以觸摸到,美的令人心動。
這個城市因為污染,平常在市區已經很難看到這樣干凈漂亮的星空了,也幸得是在這樣荒山野嶺的地方那個。
歐陽也把自己的座位調下來,側著臉打量她,突然問:“你晚上打過電話給我?”
這突兀的問題讓她一怔,立刻將目光從星空上收回,沉默著點了點頭。
“想我了?”
他明知道不可能的。韓笑繼續沉默,任風吹過耳邊的碎發。這樣的情境,兩個人單獨相處,其實最適合向他提起父親公司的事,但不知為何,她有點不想打破此刻這種祥和的靜謐。
“看來你的耐性有長進,我以為要不了一天你就會忍不住了?!彼男?,眸子里俱是醉意。
“你不好奇我打算怎么幫天瑜嗎?”他喝醉了酒話就會有點多,但并不討人厭,因為他平常實在太冷漠了,這樣子的他看起來似乎沒那么可怕。
她老老實實回答:“好奇。但是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你要是不想告訴我,我可以不問。”
她說完,發現他眼中的笑意漸漸斂去,從那種玩味的調笑變成一種很認真的表情,眼角眉梢都是冰冷的痕跡。這才是他應有的真正表情,但韓笑覺得還是剛才的他比較好相處。
她試探著問:“你今晚怎么了?”
他蹙起眉,搖了搖頭,她就很知趣的閉嘴了。過了一會,聽見他問:“你這次為什么會相信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肯什么都不問就相信他會幫天瑜,過去被他欺騙得已經太多了,自己還是不長記性。可是有什么辦法呢,現在只有他能救天瑜,她除了相信,別無他法。
她還是點頭如實的說:“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確實。”他微微點頭,對她的說法表示肯定,好像這次她的決定還不算太笨,“天瑜現在是個爛攤子,沒有人會傻的去淌這趟渾水?!?
那你為什么愿意去呢?她想問出來,但忍住了。估計他也不會回答。
歐陽又沉寂了許久,才說:“最近我會很忙,你沒事就待在家多休息,你這陣子折騰得不輕,沒事多叫家庭醫生看看。天瑜的事,你不要再過問,我答應你,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
他還是沒有告訴她具體打算怎么辦,她有點失望,究竟什么是他所謂的滿意的結果呢?
她只好旁敲側擊的問:“很棘手嗎?”
歐陽輕搖頭,這世上的事對他來說,好像都很簡單。想要就奪取,不要就毀滅。但是之后,他又嘆息了一聲:“要達成一個目的有很多種方法,也許眼下的選擇并不算最好,但那也是因為我的無可奈何?!?
“可是……”她疑惑了,像歐陽這樣站在權利頂峰幾乎可以呼風喚雨的男人,也會有無可奈何的時候嗎?
他的臉色有點凝重,顯得格外的疲憊。韓笑出神的望著他的側臉,而他緩緩轉過臉來,注視著她,眼睛里有血絲,目光看起來那樣深沉,黯然。
她不知道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可是歐陽不打算說,無論她怎么問也是問不出的。
他說:“將來,不管發生什么事,我希望你都能像這一刻這樣相信我。你要記住,這世上,我最不想辜負的人,就是你?!?
他鮮少用這樣慎重的語氣說話,她甚至來不及感動,只覺得隱隱有些怪異,心中似乎有不安的感覺升騰起來。
她來不及多想,歐陽已經坐起身,一把就將她用力抱起,手指熟練的找到安全帶的搭扣,按下去,輕輕的“嗒”一聲,她身上的束縛就解開來。她還來不及驚呼,已經被他整個人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腿上,那帶著濃烈酒味的親吻,夾雜著他身上特有的獨特清香,如疾風暴雨般將她席卷,他的吻,如此熾烈,鋪天蓋地的落在她的眉心,眼睫,鼻尖,嘴唇和頸項上。
她有些不能呼吸,身體灼熱而不安的扭動著,口中發出抗拒的呻口吟,但是他滾燙的氣息伴著濃郁的酒精味道源源不絕的侵入她的口鼻,與她急促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吻,無法抗拒,逃避不了。她只能被迫的攀著他的雙肩,緊緊構筑他的頸項,才能支撐住自己的身體。
不記得他吻了多久,直到兩個人的身體都變得滾燙而躁動,她的頭發和領口早已凌亂不堪,他才終于放開她,后背重重的靠回椅背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不要她嗎?
韓笑有點詫異的看著他隱忍的表情,緩慢的系上自己領角的紐扣。
等歐陽的呼吸平復一些,才攜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問她:“你看過最美的日出嗎?”
“日出?”她有點詫異。
“嗯?!彼c了點頭,“小時候在孤兒院要很早的起床,冬天常常會看到日出。但那景象并沒有想象中的美,因為天際永遠是慘淡的灰。后來有一次,我有幸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欣賞到一次日出,那時候曠野上沒有一個人,只有我一個,我頭一次發現其實日出可以很美,很美?!?
“那座山就是這里嗎?”
歐陽點了點頭。
韓笑不相信,哪里看的日出,有什么不一樣嗎?反正以她這樣的懶惰性格,是斷不可能在山上等一宿只為了看個日出的。
跟歐陽在一起,他似乎極少提到他小時候被收養以前的事。韓笑想了想,問:“上回醫院里那個女醫生,是你的朋友嗎?”
歐陽怔了一下:“嗯,她是和我在孤兒院認識的。后來我先被領養了,就和她失去了聯系,直到兩年前在市區醫院遇到她,才知道她后來被領養到一個大學教授的家庭,不僅得到了好的教育環境,還考取了醫生執照?!?
“那她算是很幸福的了?!表n笑隨意的說著,不過要說幸福,都沒有人比歐陽運氣更好吧,竟然能被親生父親帶回家。
和歐陽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其實并沒有多少話,大多數時候兩個人都各自抬頭看著天空,今晚的夜空實在太美了,如同夢幻一樣,直到看著它一點點由黑暗轉向灰白,水平天際線那里泛起白的光,這一夜似乎過的極快,睡意也因為這期待了許久的一刻而一掃而光。
光芒破空的那一刻,韓笑幾乎屏住了呼吸,四野里安靜極了,只聽得見耳畔晨風的呼嘯。那一輪深紅色的圓盤仿佛破土而出,在一瞬間綻放刺眼的光芒,不同于白日灼眼的金光,那種熾烈的粉紅色,濃得幾乎要滴下來,連它旁邊的云彩也似乎被染上了顏色,整片天空變得色彩斑斕。
韓笑目瞪口呆的望著這一幕,連眼睛也不敢眨,很快就被光芒刺得發痛。
好半晌,才想起對歐陽說:“快看,日出!”
她興奮的指著那一輪紅日,恰好在那一刻,太陽的光芒沖出重圍,給萬物都鍍上了一層閃耀的金邊,當然也包括車內的她。
她的臉上跳躍著奪目的霞光,情不自禁的感嘆:“真美?!币慌?,那個提議要看日出的男人,也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跟著感嘆:“的確很美?!?
她被盯著看得不自在,反應過來,問他:“你不看日出,一直看我干什么?”
歐陽很少流露出這樣沉醉的表情,仿佛是喝多了,但是眼底的光芒很清明。他靜靜的凝睇著她,仿佛一個世紀那么長,終于說:“日出沒有你美。”
韓笑頓時渾身一僵,她很少聽到歐陽這樣直白的贊美一個人,他甚至吝嗇于表達自己的贊美??墒沁@種近乎于甜言蜜語的對白,讓她一時之間完全反應不過來,只好無言的扭過頭去,假裝沒聽到。
天亮后,歐陽開車按原路返回,下山時看到一些小商小販在路邊起爐子,賣一些燒餅油條和豆漿。這一帶都是淳樸農民,他們租不起昂貴店面,賣早點的都是一張張小攤子,炸油條的鍋就在露天的空氣里噗噗的響著,油花四濺。
香氣從車窗無孔不入的飄進來,韓笑的肚子不爭氣的叫起來。
歐陽把車速放緩了,皺著眉看那賣早點的小攤:“想吃?”
“嗯。”她點點頭。
“在車里吃不方便?!彼詾樗芙^,誰知他索性把車停在了一邊,走下車來陪她坐在小攤上吃。
這些桌椅都是小攤販們自家帶來的長條凳子和木桌,上面沾滿了油污。歐陽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坐下來倒是能泰然處之。
他們點了幾根油條,兩份豆花,豆花很甜,出乎意料的好吃。韓笑抬頭看歐陽,發現他也在專心的用勺子一勺一勺舀著吃,一點也沒有不適應的樣子。
她吃一口,看他一眼,倒叫歐陽不自在了,敲她的額頭說:“看什么看,吃完趕緊回去了?!?
賣油條的老翁笑著說:“小倆口感情真是好?!?
她不認同的撇了撇嘴,他們哪里有一點像夫妻。可是,和歐陽在一起的感覺真的很不一樣。不同于跟顧少白在一起時的感覺,做什么都是懵懵懂懂的,做什么都是甜蜜的。和歐陽在一起,她常常得有足夠的心臟負荷,比如深夜飛車,比如突然從身上掏出一把槍來,每一次都讓她心慌意亂措手不及??墒怯殖3X得安心,因為他對任何事都看得那么透,和他在一起,做什么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吃完早餐又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回到別墅,歐陽洗了個澡換身衣服,幾乎沒有坐下來的時間,就又要出門了。他說早上有個股東大會,一定要出席。
他真的很忙。
韓笑站在門邊,出神的望著他。
歐陽換好衣服,走過來,親吻了一下她的臉頰,說:“你昨晚都沒怎么睡,再回去躺一會?!?
“嗯。”她乖覺的點點頭,想想又加了句,“你也別太辛苦?!?
就像是送別丈夫的小妻子。
歐陽已經走到了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說:“我今晚回來吃飯。”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這是他的家,回不回來當然都不用征求她的意見啊,隔了一會,他又說:“叫廚子準備好了等我回來再開飯?!?
哦……原來是叫她等他一起開飯啊。
歐陽已經走了一陣子,韓笑就把自己扔在客廳沙發里,一動不動,折騰了一整晚,全身都像被抽了筋扒了皮,一點力氣也沒。正闔上眼皮打盹,手機忽然響起來,是韓家那邊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