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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言以對。早知道這樣的理由太牽強。
顧少白倏地拽起她的手:“走,跟我走。”還沒等韓笑拒絕,他已經狠狠的盯著她:“這次我不會再問你的選擇,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一定要帶你走!我錯過一次,絕不會再錯第二次了!”
“小白,你別這樣……”她拼命得往后掙,用盡全力想掙脫他的手,可仍被他推推搡搡的拖出了一截路出去。
“笑笑,我知道你有苦衷,你相信我……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可以保護你。”
“我沒有苦衷,我是自愿的!”
“你要是自愿用得著自殺這么多次?”他一把折過她的手,那細瘦斑駁的手腕又露出來。
韓笑趕緊藏好,百般無奈之下,只好轉向吳肖肖。從顧少白最初上來,她就隱隱猜到他是跟蹤自己而來,也不知他在鐵門外面聽到了多少,還是都聽到了。起初她還想解釋什么,看到顧少白根本看也沒看自己一眼,就信誓旦旦的要帶韓笑走,連她自己也覺得好笑,便沉默了。
這時,觸及韓笑的視線,她仍是無動于衷。直到顧少白也被激怒了,對著韓笑大吼:“笑笑,他不愛你!他哪怕有一點點愛你,都不會這樣殘忍的對待你!難道你真的想在那個囚籠里過一輩子?”
她不想!她做夢都想逃離那套別墅!可是她不能這么做,歐陽說過,只要她敢跑一次,就打斷顧少白的一雙腿,她跑兩次,就再打斷他一雙手……她不能這么自私,父親的公司,還有小白的性命,全都捏在歐陽手中,輕易毀滅其中的一樣,都可以讓她陷入萬劫不復。
顧少白被她氣得咬牙切齒,怒道:“你還想一個人忍到什么時候?心理學上說,一般人被這么對待超過三個月就會精神失常,你想等到被他摧殘瘋了嗎?”
韓笑沒法再反駁,她全部的力氣都用來掰開顧少白的手。
平時的小白一直很溫柔,可沒想到發起怒來力氣這么大,她硬是被他拖著出了鐵門,走到了樓梯上。
她一邊拖著顧少白,一邊向吳肖肖求助:“他是我哥,他不會讓我瘋掉的,你別再管我了……肖肖才是你的女朋友,你應該關心的人是她!”
聽到這話,吳肖肖總算有點動容,可是她才邁了一小步,就聽見顧少白義正言辭的告訴她:“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愛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你!”
這樣當著她的面,連韓笑都怔住了。只聽見輕輕淺淺的笑聲,是吳肖肖,她一邊走過來,一邊笑著說:“是這樣啊……我早就該知道的。其實你們兩本來就是一對,我是插足橫刀奪愛了。”
她笑得有些詭異,連顧少白也琢磨不定,稍稍松了攥著韓笑的手,有些愧疚的看著她:“對不起。我知道說再多也沒有用,等離開這里,我再找機會和你解釋清楚。”
吳肖肖仍是向兩人靠近:“我知道,你不用和我解釋,其實從你對我的態度,我就很清楚了。我們在一起這么久,你連我的手都沒有牽過,我還記得高中的時候,你第一次和韓笑牽手,她回來之后興奮的在寢室說了一整晚。”
她頓了頓,笑聲凄清,反而顧少白和韓笑這一對破散的戀人聽了尷尬無比,這時,吳肖肖忽然伸出手:“最后一次,能不能讓我牽牽你的手。就當是我最后的要求。”
顧少白看著她纖細的手心,又看看韓笑,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開了抓著韓笑的手,緩緩的伸了出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握住吳肖肖時,也不知事情是怎么發生的,吳肖肖突然朝著韓笑沖過去,用力的推了她一把:“韓笑,快走!”
她是想走,可是身體在巨大的推力之下,失去了重心。當她終于奮力的掙脫顧少白的鉗制時,腳下已經踩空,視線翻轉反復,她只覺得眼前一花,強烈的劇痛向全身襲來,人已經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韓笑疼出了一身汗,只覺得疼,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疼痛,仿佛有什么東西硬生生從體內被撕扯掉。她被困在夢魘里,反復的掙扎,身旁仿佛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一下子掙起來,下腹上傳來劇烈的刺痛,她蹙著眉頭睜開了眼睛。
她一動顧少白就抓緊了她的手。她有些疲倦的轉過臉來,還是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事。可是小白的手真冷,他一直不停的在向她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為什么要說對不起呢?
韓笑茫然的搖頭,可是搖頭的時候淚水飛濺。
點滴管理還吊著藥水,她猛的抽出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她突然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自己失去了什么,心里頓時難受得要命,更多的卻是害怕。
可是能怪小白嗎?是她自己,是她自己太不小心……
“不關你的事,你走吧。”
話是這么說,她的眼淚卻再次涌出來,怎么也忍不住,本來恨透了這孩子,恨透了歐陽,可是一失去了這個胚胎,她卻覺得痛,錐心刺骨的痛。明知道是孽種,是兄妹亂口倫的產物,根本是天理不容,卻還是舍不得,那是她身體里的一塊肉,如今失去了,也等于從她身體里挖走了一塊。
原來她根本不忍心不要這個孩子,原來她還是會痛。
可是她更清楚,等歐陽來了,知道這一切,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小白。
說不定,他真會殺了小白!
她強忍著眼淚,使勁的推他:“你快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可是顧少白這時候固執得可恨,他按住她的手心,對她說:“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不會拋棄你一個人,我會留下來擔起一切責任。”
韓笑拼命的搖頭:“不要,他會殺了你……”
話音未落,門外已經傳來熟悉的聲音,低沉中略顯沙啞:“醫生,她怎么樣了?”
韓笑一下子驚得坐了起來,想要推開顧少白,可是他抓著她的手就是不放。恐懼襲來,幾乎滲透進她的血液中,她開始顫栗,發抖。
她忘不了歐陽說過的話。孩子要有什么事,他會讓她所有在乎的人陪葬!
門口是醫生的聲音,低低的,卻很清楚:“病人從樓梯上滾落,傷了腳踝,還好不是很嚴重,只是一段時間不能走動。”
歐陽似乎舒了口氣,輕聲說:“謝謝。”
“不過……”醫生猶疑冷熱一下,才說:“下口體有中度流血,病人肚子里的孩子……沒了。”
門外驀然靜下來,連韓笑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只聽見短暫的靜默后,病房的門發出砰一聲巨響,門鎖撞在墻壁上,直接報廢!
隨著歐陽的闖入,那一根緊緊繃著的神經,仿佛空中懸著的絲線,在那一瞬間就斷裂了!她應該是害怕的,可是此刻看到他熟悉的眉眼,寬廣的肩膀,只覺得委屈,頭一次想要撲入他的懷抱,狠狠的痛哭一場。
歐陽的臉色很不好,煞白煞白的,下巴上也浮現了青的胡茬,眼睛里充滿了血絲,看起來十分疲倦。
韓笑還是淚眼朦朧,只是有些顫栗的望著他,低聲說:“對不起……”
他本來想走過來,可是看見坐在她身邊拉著她手的顧少白,步子生生的頓住了,站在離她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因為憤怒的火焰而更加血紅。
他極力壓抑著怒火,但聲音仍顯得氣息不穩:“到底是怎么回事?”
負責接送韓笑的司機畏畏縮縮的在旁邊說:“這個男同學和小姐在天臺發生爭執,拉扯間不小心讓小姐摔下樓梯……”
歐陽的臉色頓時大變,凌厲的眼鋒一掃,就連顧少白都被震懾住了。他居高臨下的盯著顧少白,猩紅的眸子里團團凝聚的,是毋庸置疑的殺意!
韓笑知道,歐陽要想一個人死的時候,并不會露出特別明顯的憤怒,往往輕描淡寫的,就已經致一個人于死地。可是當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烈的殺意時,他一定不會簡單的就要你死去,他一定會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顧少白被他這樣的審視怔住,過很久才緩緩直起身,強自與他對視,說:“害笑笑摔下去,是我的責任。但是她根本不愛你,孩子也不是她自己想要的,都是你在逼迫她!我不會袖手旁觀的!”
歐陽一動也沒有動,他站在逆光的地方,看不清表情臉上表情。過了良久,他甚至笑了一笑:“哦?那你要怎么不袖手旁觀?你能為她做些什么?”
顧少白毫不畏懼的說:“我一定會帶她走!”
韓笑看見歐陽緊握著的十指已經關節發白了,可是他臉上仍然保持著笑意:“你怎么帶她走?先別說你能把她藏到哪兒,就是今天這個病房,你也休想踏出去一步!”
他吐字清晰,攜著不可抵擋的氣勢,更讓人震驚的是,隨著他說完,竟然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槍,狠狠的摔在顧少白面前!
“啊……”韓笑一下子捂住嘴,咬住了尖叫的聲音。
包括顧少白,在那一剎那也驚呆了,靜寂的病房中,清晰的聽到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從手指到雙腳,都僵硬了。
這當然不可能是玩具槍,以歐陽的性格,絕不可能帶個假東西在身上。可是他怎么會有槍?這種在警匪片里才會看到的東西,頭一次真實的出現在她眼前,她連牙齒都在哆嗦了。
相較之下,在一旁的司機倒是鎮靜許多,除了歐陽剛把槍掏出來的那一瞬。顯然他并不是第一次見到歐陽帶槍,只是沒想到他會這樣公然的公共場合拿出來罷了。
歐陽熟練的拉開槍的保險,將槍口對準了顧少白:“我已經放過你不止一兩次了,可你還是這么不識趣。我的女人,輪得到你多管閑事嗎?”
韓笑從沒想過,原來在歐陽的意識里,已經把她劃定為自己的女人。
可是顧少白簡直是不怕死,被槍指著竟然還敢反駁:“笑笑不是你的女人!她是我的女朋友,要不是你逼迫她,我們根本不會分手!”
歐陽握著槍的手因為攥得太緊,指骨已經發出細微的聲音,韓笑看到他的食指已經摳住了扳機,她相信歐陽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就算是當眾殺人!因為他根本就是個魔鬼,不是人!
“不要!”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韓笑一下子從床上撲下來,想抱住歐陽拿槍的手臂。可是她手背上還插著點滴的針管,這么大幅度的動作,輸液管立刻被扯住,針頭刺破了血管,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線,隨著手背上刺痛的傳來,整個輸液架和藥水瓶都倒了下來,一系列的動靜簡直像多米諾反應。
而因為這牽扯,韓笑也沒能成功抱住歐陽,反而從病床上滾了下來,重重的摔在他腳邊。渾身都在疼,只覺得眼前一片金星環繞,連痛都叫不出來了。
歐陽的視線從顧少白身上收回,一點點轉向狼狽的蜷在地上的人。
她疼得全身都在痙攣,還是奮力的抬起頭,乞求的看著他:“歐陽,都是我的錯!我不是故意的,這只是個意外。求求你饒了小白吧……”
歐陽的眸子在她說話的同時,急劇的收縮著:“這種時候,你最擔心的還是他。”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在他的眼里,她看到一種很可怕的東西。是憤恨嗎?不,更像是絕望。她說不清,那種矛盾的冰冷將她一點點凍結,他幾乎將她全部的希望都扼殺。
就在她以為歐陽會干凈利落的兩槍,將她和小白統統都殺掉一了百了的時候,歐陽卻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他的反應很出乎她的意料,既沒有嗤之以鼻,也沒有勃然大怒,只是竭力的壓制著自己紊亂的呼吸。然后再次睜開眼,眼底已經是一片平靜。
可是這種平靜卻使她愈加疑惑。
“歐陽……啊!”
她剛要叫他的名字,突然嘭的一聲悶響,誰也沒有看清,可是槍口正冒著青煙,在顧少白身后的白色墻壁上,清楚的映著一個焦黑的彈孔。
“啊uff0duff0d”韓笑雙手抱著頭顱,耳朵里一陣嗡鳴,全是剛才的那聲槍響,“你瘋了!”看著顧少白安然無事,只是眼神空洞凝滯的盯著前方,她還是忍不住咒罵!這個男人一定是瘋了,竟然在醫院里公然開槍!
可是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將槍收回衣內,轉身毫不留情的走出了病房。
司機也忙不迭的跟在他后面走了,方才驚心動魄的病房里,此刻只剩下她和小白兩個人,顧少白顯然還在為那一顆擦著他腦袋,險些要了他命的子彈而失神,久久的跪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出。
兩個人相對無聲,很久很久以后,顧少白才茫然的轉過臉來,問她:“你哥……到底是什么人?”
她也想知道!歐陽不是父親在她六歲時帶回來的私生子嗎?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他跟父親的關系好像并不好,連父親都管不了他,可是關于他的一切都很神秘,他為什么會年紀輕輕就擁有自己的公司,為什么會有遮天的本事,為什么他身上會有槍?
她百思不得其解。
所有人都離去后,她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去睡覺,去遺忘。
連日來發生的事情實在讓她難以消化。想起那日歐陽在病房里掏出的槍,她就忍不住發抖。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她的世界已經完全變樣了,走形了。是從什么時候起呢?大概是歐陽第一次告訴她,她被自己的父親賣掉的時候吧。那是她第一次嘗試被親人背叛的感覺。在絕望之際,她放縱自己,淪為歐陽的情口婦,任他擺布。
其實歐陽對她還算不錯,把她精心的養在密閉的溫室里,不讓她受到一點外界的干擾,如果不是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也許她就這么認命的過了。與顧少白,早在兩年前就該結束了,只剩下吳肖肖,她唯一的朋友,唯一還站在她身邊的人。就算她和小白會在一起,她也可以壓下心頭那份痛,衷心的祝福他們。可真相卻是如此不堪,吳肖肖的精心布局,當一切丑陋揭開,她才發現這個世界有多混亂,她的生活已經被攪得亂七八糟,一塌糊涂!
小白說:他愛的仍然是她,他這輩子也不可能愛上其他人了……
可是吳肖肖又說:她和小白早就已經發生關系了……
她辨不清真相,也不想再去探索所謂的真相,就這樣吧,就讓一切都過去吧。
這一覺她睡了很久,只覺得天昏地暗,滄海桑田。如果睜開眼,世界真的變樣了,該有多好。她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父親抱著她拋向半空,母親在一旁擔心的直叫,而小小的她根本不知道害怕,只是覺得身體飛起的感覺很奇妙,輕盈的仿佛生了翅膀。當她發現自己真的飛了起來的時候,已經不再是孩子的模樣,而是現在的她,十八歲已經成年的她。身體輕飄飄的像是浮了起來,帶她徜徉在云端,飛過千山,跨過此海,她一直在找,找一樣東西。迷失在歲月的長河里,又或者只是不小心弄丟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意識卻總在提醒她,丟失了一件重要的東西。她使勁的想啊想,迷迷糊糊中,有滾燙的東西落在她的手背上,那樣大的一顆,落在手上哧的一聲,就化開了。她覺得難受,動了一下,又有滴眼淚落在她臉上,她拿手背去抹,滾燙的,灼得她手背發燙,她終于醒過來,睜開酸澀的眼睛,看到歐陽就坐在與她隔了一兩米的病房沙發上,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疑惑的想,剛才落在自己臉上的眼淚該不會是歐陽的?但又立刻摒棄了這個想法。因為他坐得離她還有點遠,而且他面色平靜,眼神幾乎冷峻,根本不像哭過的樣子。
魔鬼會掉淚嗎?她覺得自己在異想天開。
她睡得不分晝夜,并不知道歐陽已經來了很久,并且一直守在旁邊。見她醒了,他走到床邊,剛要坐下,韓笑立刻縮進被單下面,臉色煞白的瞪著他。那天他拿槍的模樣真是嚇到了她。
他嘴角牽扯了一下,仿佛是笑,隨手抽過旁邊一張紙巾遞給她:“擦擦吧,你做夢都在哭。”
她摸摸自己臉上,果然冰涼的全是淚,原來剛才不是誰的淚落在她臉上,是她自己哭糊涂了。她將信將疑的接過紙巾,在干澀的眼睛上緩慢的擦著。
麻藥的藥效過去了,有點疼……不,是很疼,又冷,又疼,她抖得牙關都撞到一起,發出淺淺的聲音。他察覺了,彎下身給她蓋被子,這些事其實以前他經常給她做,她從小睡覺就不老實,睡到半夜被子多半在地上,但每次早上起來被子都好好的裹回了身上。不是不知道,歐陽半夜常常起來給她蓋被子,有幾次她醒過來了,還裝睡,等他剛給她蓋上被子,就假裝翻身又踢下去,黑暗里能聽到他低沉的笑,再次拾起來重新為她蓋好。
那些片段,黑暗里的剪影,仿佛與此時為她蓋被子的男人重合。可是再也回不去了,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那時的“哥哥”,他是歐陽,一個冷酷神秘的男人,抬手間可以輕易的將她摧殘。
韓笑嗚咽了一聲,悄悄的又往床那邊挪了點,不動聲色的拉開兩個人的距離。
歐陽怔了一下,然后把臉轉開了,一直盯著窗外那一株掉了葉子的海棠,這個季節,什么都奄奄的,醫院樓下的梧桐葉子厚厚的鋪了一地,不是不傷感,只是人生總有比生老病死更可怕的無奈。
好半晌,他才說:“醫生建議你留院一周,但是你一個人在這我不放心,你想不想回家?”
她現在動一動都疼得直冒冷汗,哪兒也跑不了了,他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何況孩子都已經沒了……
她閉上眼,躺進被子里:“隨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