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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錦瀾每日總是早早便起身,梳洗整齊后就去水榭軒陪沈氏用早膳,說也奇怪,竟再也沒碰到沈氏喝藥的當口。她有心想詢問,卻又不知如何才能向沈氏解釋清楚緣由,只好耐下心思,等挽菊打探消息。
水榭軒里的丫鬟婆子們對錦瀾突如其來的舉動已經見怪不怪,甚至還暗暗掌握了時間。這不,她剛踏上青石臺階,原本坐在回廊下打絡子的秋紋便眼尖瞧見了,忙起身挑起簾子,笑著朝里頭通傳道:“二姑娘來了。”
錦瀾沖秋紋輕笑頷首,臨進屋時側過頭飛快地瞥了身后的挽菊一眼,挽菊心神領會,掏出一方帕子朝秋紋走去。
屋里的沈氏正低著頭坐在紫檀木方桌前抄寫著什么,聽到聲響便擱下筆,一抬頭就瞧見女兒那嬌小的身子正跨過門檻,不由滿心歡喜,忙朝她招了招手,柔聲道:“瀾兒快過來。”
“母親。”錦瀾朝沈氏欠了欠身,笑著朝里走去。
沈氏摟著錦瀾坐在紫檀木雕花嵌大理石靠椅上,指尖觸及緞子上淡淡的濕氣,頓時蹙起了眉,心疼的說道:“大清早的,也不多穿件衣裳,外頭露水重,你身子才好了些,仔細別著涼了。”
錦瀾身子軟軟一歪,整個人依偎在沈氏懷里,嘴角掛著甜甜的笑容,極為享受這份寵溺,糯糯的回道:“不打緊,一會兒日頭升上去就好了,再說女兒都這般大了,豈會什么都不懂?母親這是瞎操心。”
沈氏仔細瞧了瞧女兒的神色,與往常并無區別,這才放下心,揉了揉她烏黑柔順的秀發,笑逐顏開道:“瀾兒是長大了也懂事了,但在母親眼里,你依舊是個不知事的孩童。”說著掃了眼門口,笑意頓斂,“今日就你一人過來?”
生怕沈氏誤會,錦瀾忙開口道:“我過來的時候帶著挽菊,這會子正在門外。”
“怎的不帶進來?”沈氏對這個勤快的小丫鬟印象還算不錯,便隨口問了句。
“前些時日讓她繡方雙面帕子,結果繡了大半個月都沒成,總有些針腳收不好。昨個兒聽唐嬤嬤說母親屋里的秋紋姐姐擅長雙面繡,這不,在外頭請教呢。”用著事先準備好的理由,錦瀾心里卻有些不舒服,臉上的笑意立時減了幾分。
沈氏一見,以為錦瀾是為了丫鬟技藝不精而生氣,不由坐直身子,輕輕拍了拍錦瀾的后背,道:“你若喜歡雙面繡,便讓秋紋給你繡就是了,再不成,讓秋紋到你屋里去。挽菊那丫頭我瞧著不錯,讓她過來伺候也好。”
“那怎么行?”錦瀾脫口而出,隨即察覺到話有不妥,于是又開口解釋道:“秋紋姐姐是母親屋里得力的,挽菊卻笨手笨腳,這么一換,豈不是占了母親的便宜?”
沈氏見她一副正緊盤算的摸樣,頓時樂出聲來,“這有什么打緊?若是你想要,母親這兒有的全給你都行。”
在一旁伺候的蔓萍聽著也抿嘴一笑,出言附和道:“太太對姑娘是真真疼愛得緊,莫說秋紋,只要姑娘開口,就是奴婢,太太定然也是舍得的。”
錦瀾怕沈氏真的把秋紋和挽菊給對換了,訕笑兩聲趕緊岔開話題,指了指桌上鋪開的紙張,問道:“這是什么?”
沈氏順著她的手掃了眼筆墨未干的宣紙,還未來得及開口,蔓萍已經出聲回道:“這是太太抄的《法華經》,前些日子姑娘一直病著,太太日日吃齋念佛,又在佛前許了愿。如今姑娘大好了,本該到寺里還愿,但太太身子也不大舒適,便耽擱了。這才抄抄經書,待身子好些再做打算。”
“母親…”沒想到沈氏在病中還為自己操勞,錦瀾心里淌過一股暖流,摟著沈氏的手不由緊了緊。
前世韶氏待她雖好,卻并非這般親密無間,更不會設身處地事事將她放在前頭。情似母女怎能比得上親生母女?更何況韶氏當初只是為了利用她而假意的親近。
因此,直到現在她才明白什么叫做母女。
陪沈氏用完早膳,又同往常一樣說了半天話,待日上三竿錦瀾才起身準備返回瀾園。
蔓萍忙上前打簾,在簾子撩起的剎那,錦瀾便瞧見了侯在門外的挽菊,手里拽著一方藍色的帕子,正是繡著雙面繡的那方,她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拐過幾道回廊,待水榭軒的大門徹底消失在身后,錦瀾才放緩腳步,正準備開口時,眼角卻瞥見一抹身影正裊裊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