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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如水,夜色陳墨,本該安靜凝華的夜,卻陡然間在一片嘶喊聲中驚醒。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巍峨的宮墻,污濁淋漓,驚恐的宮人,人人自危,四下逃離。一道火光瞬間將這黑夜撕裂,露出猩紅猙獰的大口。精雕玉琢的華麗宮門虛掩,濃郁的煙霧從門縫中傾瀉而出,一團團向外散去。
濃煙彌漫著的宮殿,迷迷蒙蒙中依稀瞧的見往日的奢華,層層疊疊的輕紗帳幔也在這煙霧滾滾中愈發的迷離玄遠。一道黑影突然間破窗而入,身形挺拔,黑巾遮了大半張臉,雖瞧不清容顏,那狹長如炬的雙眼此刻卻溢滿了焦急。雙眸掠過四下,一個輕盈的躍身在精致的榻前落定。望著榻上那女子雙眼緊閉,面色慘白,心中一緊。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上皓腕,觸及脈息間微弱的沉浮,這才安下心來,將那女子打橫抱起,雙眸謹慎的掃過四下。
“咳咳。”朱紅色的柱前半倚著一位婦人,那身華麗考究的大紅宮裝早已皺皺巴巴。污濁不堪,清朗的眉目皺往一處,勉強的支撐起身子望向床榻處,隱約間見黑衣男子將榻上的女子抱起,這才安心,復而又靜靜的倚上柱子,雖被這濃濃的煙霧嗆的痛苦萬分,神色卻變得安詳,早已失了色的雙唇微微張翕著“子淵,帶上彎兒快走……”
“不,娘娘,子淵帶您一起走。”黑衣男子這才瞧清地上的婦人,幾步向前,將懷中的女子放下,單手攬過那纖細蠻腰,騰出一手正欲扶上地上的氣若游絲的婦人。
“本宮都是個將死之人,不要管本宮了,快走!”婦人吃力的晃著沉重的手臂,喉中一熱,一股腥熱的血水傾盆而出,如一朵朵怒放的梅花砸落上冰涼的漢白玉地面。“記著,不要讓彎兒記起過去,不要讓她自責,更不能讓她復仇……”北昊沒了,皇上沒了,她也要跟著去了,雖然彎兒有過,但她還年輕,她不能讓她也跟著陪葬,她舍不得。
“娘娘……”黑衣男子望著那一地的血跡,看著那早已褪去了血色的臉龐,滿目痛楚,努了努嘴,還想說些什么。卻被門外愈來愈近的嘈雜聲打斷了,俊眉凝的快要化不開來,抿緊了雙唇,將懷中的女子摟緊了些許,一個輕盈的旋轉,瞬間破窗而出,隨即又翻身上了屋頂。
“在這!”粗狂的一聲,將眾人引了來,隨后是密密扎扎的箭雨,如一張密密的網,鋪天蓋地的砸向屋頂的兩人。
黑衣男收緊了些那只懷著女子的手臂,眸色愈緊,不敢有絲毫的松懈,另一手已然五指聚攏,頃刻間在掌中聚起一團白霧,收放間便將那迎面而來的箭雨如數逼回。只聽得一聲聲凄慘的嚎叫,宮墻下方才還攢動著的人頭,早已七零八落的倒了地。
一團紫影如閃電般落入倒地的眾人之中,手中閃著寒光的長劍正滴著的鮮血,似乎淡淡散著余溫。墨色長發隨風飄飄灑灑似乎要與這黑夜化為了一體,神色凝重,眸中更是陰鷙、狠辣。微微向上仰著腦袋,掠過屋頂疾馳著的黑衣男子,雙眸緊緊在那男子懷中的白衣女子上落定,冷笑一聲,向身旁跟來的男子吩咐道“拿箭來!”
一道銀光直襲屋頂白衣女子,黑衣男子一驚,奮力一躲。那箭還是擦著懷中女子的手臂而過,嫣然的紅色驀然在那雪白的衣裳上渲染開來,如芍藥頃刻間怒放。只是瞬間那淡雅的嫣紅便漸漸泛起了紫光。黑衣男子心頭一顫,用盡全身氣力,摟緊懷中的女子越過幾道屋脊,消失在這愈濃的夜色之中。
箭隨著一瓣琉璃瓦輕輕墜落,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用追了!”妖冶的紫袍隨風輕舞著,幾處血跡尚未干涸,像勝利的旗幟般招搖。紫袍男子微轉身去,負手而立讓眾人止了步。落下的箭上沾著些許血跡,箭上的毒,見血封喉,無解。
她,絕無生還可能。
一年后。
夜色如濃稠的墨液,濃的化不開來。天上地下,再難辨的清。遠處一縷幽幽的綠光,在這濃稠的黑色中越發顯得詭異。
四周依舊是稠到似乎要滴出水來的黑色,女子努力的睜了睜眼,腳下的步子不由遲疑了起來,只是瞬間,濃稠的黑色間驀然的騰起陣陣白霧,愈來愈濃,愈來愈沉,抬臂伸向前去,卻不能瞧見五指。
一道道凄厲蒼老的聲音在這空曠迷蒙的夜間響起,似乎是來自地獄的召喚“姑娘,喝碗孟婆湯吧,前世的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再不需記起……”
“不,不要,婆婆,你就放我回去吧,我不過是想客串下古人……我不想死。”女子驚恐的望著陡然出現在眼前滿臉褶子的婦人,伸手打翻了婦人手中那烏褐色的湯藥,掉頭便跑……
天暖融融的,少了好些燥熱,那株高大的合歡早已掛滿了扁豆般脆盈盈的果實,偶爾還有未來得及落下的絨花也如被火燃過般的玉米穗子,隱隱遮在那層疊的葉下。微風帶著些許的溫熱拂過枝頭,一朵尚未趕上花期的絨絨粉色小花盈盈落下,輕輕打在樹下正憩著的女子白皙的額前,淡淡的香味瞬間在額間散開。輕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長長的羽睫微微動了動,闔著的眼簾緩緩啟開。柔荑探向額前輕輕將那朵嬌嫩的絨花取下,托在掌心。抬眼,透過那茂密的枝椏間望一眼那晴空,不由輕嘆一聲。
“五小姐,又做惡夢了?”玉羽將手中的湯藥在石桌前擱上,另一只空碗也輕輕在石桌上擱下。有些擔憂的望向墨子暖,心中不由有些酸楚,五小姐本就是個命苦的人,自幼便被寄養在清月庵,一年前清月庵失火,與五小姐相依為命的云姨娘也葬身火海,莊主這才將五小姐接回,卻不想又攤上這嗜睡和驚夢的病。
“嗯。”墨子暖輕輕的點了點頭,將手中那朵嬌柔的合歡放在一旁,旋即起了身,在石桌前坐下,看著那烏黑的汁藥不由的想起夢中那碗孟婆湯,眉漸漸皺起,嘀咕一聲,萬分委屈道“玉羽,能不能不喝……”
“不可以,五小姐,莊主特意交代要玉羽親眼瞧著五小姐喝下。”玉羽伸手輕輕觸了下那瓷滑的碗璧,這個溫度剛合適,方才的悲憫漸漸散去,接著說道“莊主這藥還是蠻見效的,五小姐您如今做惡夢的次數是越來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