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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四周靜了下來許久,莫訫猛然起身,穿上厚實衣裳、拖上棉鞋,推開門就朝門外跑,等她跑到大門前,只見哭的稀里嘩啦的蔡瑄璃,和一行隊伍的背影。她拉起裙擺,不顧自己的樣貌,不管這鬧市的人用如何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她只管跨開步子,一邊跑一邊大聲叫道:“謹承,魏謹承……”
或許是市集太吵了,又或是隊伍走的太快了,亦或是魏謹承耳朵不好,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望她一眼。
莫訫喘吸著大口大口的冷氣,失落的回到將軍府。府中的丫頭見她發髻凌亂,衣冠不整的摸樣,都偷偷笑她。蔡瑄璃則是恢復往日的光彩,坐在正廳喝著燕窩,打量了她一番,不滿的斥罵道:“你看看你!什么樣子!給謹承丟臉丟得還不夠??!真是丟人現眼!”
莫訫不屑的擺了蔡瑄璃一眼,“哼……”了一聲,正準備回房,又被蔡瑄璃的貼身丫鬟,秋碧給喝住了:“夫人還沒訓完話,你就要走了!你是不是尊卑不分??!”
“是嗎?尊卑不分!”莫訫語氣尖酸,扭著纖腰走向秋碧。蔡瑄璃似乎看透了莫訫下一步的舉動,指桑罵槐,道:“你個狗奴才!怎么和二夫人說話的!別忘了……你只是個丫鬟……還不快退下!”秋碧應了一聲,退到了蔡瑄璃身后,沖著莫訫得意洋洋的明笑。
好在,現在的莫訫并不愿與蔡瑄璃爭辯些什么,她屈膝行禮道:“夫人,妾身先行告退!”蔡瑄璃見她如此聽話,便又乘勝追擊,斷斷續續的訓了她幾句。莫訫今個也耐得住性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聽蔡瑄璃在那浪費口水。直到蔡瑄璃講累了,她也被釋放了。
沒有魏謹承的日子,莫訫覺得多了些許的寂寞,雖然,蔡瑄璃每日都會沒事找事找她麻煩,剛開始的幾天,莫訫還有心情和她斗斗嘴,可日子長了,她也倦了。每當看見蔡瑄璃總是避而遠之……
大年初一,府中的丫頭們心思特好,各個手巧剪著紅紙公雞,莫訫本也想學著剪這些玩意,可怎么學也學不會,她只念著天黑,因為只要天一黑,她就可以偷溜出去過鬧市。終于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黑夜。她誰也沒告訴,穿上秋娘送給她的白色絨邊紅棉襖,略施粉黛,便興匆匆的趕往人山人海的集市。這集市熱鬧的讓莫訫幾月來的孤寂一掃而空,她大把大把花著魏謹承給她的銀子,來泄憤他因耳聾而無視了她。
“莫姑娘……”一個熱切是聲音喚住了嘴里塞滿糖葫蘆的莫訫,她吐著山楂核,緩緩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人,她一口便將嘴里的山楂肉吞了下去,吃驚喊道:“慧娘!”
慧娘“唉……”了一聲,笑盈盈的上前握住了莫訫的雙手,熱情的說道:“莫姑娘……我早早就望見你了,只是剛才沒看清楚,怕認錯了,等走近了些,我就確定是你……”她又拉開了莫訫的雙手,看了看莫訫一身的綾羅綢緞,笑說:“你瞧瞧,這才半年沒見,我就差點認不出我的大恩人了……真是該死。呵呵……”
莫訫見慧娘如此開懷,已不像往日那個墮落,凄苦的棄婦,莫訫打心眼里為她高興:“你現在在做什么?日子可過的安歇?”慧娘顯得有點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應道:“我不是回娘家了,因為不懂什么手藝活,就跟著老娘學接生,這不現在就做起了產婆?!?
“哦?”莫訫暗暗笑道:“那正是巧了,我婆家的夫人,已經懷有生孕,待她臨產前,我便給你個人情,幫你說說這差事?!?
“哎呦!那慧娘在此就先謝謝莫姑娘了……”她想想不對,又問:“咦?這么說來,姑娘已經成親了,嫁的事哪戶人家?”沒及莫訫應聲,她突然“啪!”的一聲,對拍手掌,掩嘴說道:“我真是不識趣……你瞧,你家相公都來了?!?
“啊?”莫訫感到奇怪,想是魏謹承怎么會出現在京城呢?還有,慧娘怎么會知道她夫君是誰?豈料,等她扭頭張望慧娘口中那所謂的相公時,她手中的三兩串糖葫蘆,掉了一地。她望著那人,一臉僵硬,蠕動著唇,卻沒開口?;勰锏故菬崆?,走上前去,恭謹的朝那人,俯首感謝道:“老爺,奴家在此給您拜年了,話說,這年過的可真好啊……一下子就讓奴家見著了老爺和夫人?!?
莫訫見這情形,連忙伸手撫在慧娘手肘之上,當著那人的面說道:“慧娘,別誤會,此人乃是當今趙王爺,我家相公與他只是好友?!被勰镆宦犨@話,面色錯愕,立刻彎腰說道:“是小人不識廬山真面目,還誤會了王爺和夫人。”只見趙良誡虛扶了一把,語氣淡然:“無妨?!被勰镫m糊涂但也看的懂著形勢,她恭維了幾句便打了退堂鼓,莫訫也不好與她多說些什么,只好邀她改天再聚。
慧娘這個局外人雖走了,可莫訫這個局內人卻不愿退席,她見趙良誡要走,開口問道:“趙夫人,近日可好?”莫訫對他口氣溫和,他冷冷卻道:“無需你掛心?!?
“對于她的事,我的確沒怎么放心上,呵!”峰回路轉,莫訫語氣尖酸,苦苦一笑。趙良誡張了張嘴,緩了緩道:“相見不如不見,我們已是兩條路上的人了,是你選擇了與我不同的那條岔路,就請你別再走回來了?!?
“你別多想,我莫訫自己選的路,即使到最后粉身碎骨,死無葬生之地,我也會心甘情愿!絕不后悔!”說完,莫訫背對著趙良誡,朝她面前的那條路邁開了重重的步子。
趙良誡站在原地,望著莫訫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似乎他的心也離他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春節過后,百姓的生活恢復以往的平靜,猶如那沒有放鹽的水一樣平淡無味。莫訫守著窗兒,每月只瞧見,下人往蔡瑄璃房中送上遠在塞外的魏謹承捎來的家書。她并不好奇,也不想知道家書里寫著些什么,因為只要用心體會一下蔡瑄璃看著她時,那種憎恨的目光,這家書的內容,她不用看,也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