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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話沒有跟妹妹講完,不能走。爺爺,等我說完再走好不好?”
白世勛便什么都說不得了,只能嘆息著離開。后來,似乎又有很多人過來,盛僮茫茫然,看見卻又看不見,聽到亦是聽不到,直到最后,醉得一塌糊涂的燕來跟著過來一屁股坐在了靈柩前,硬生把自個兒形象毀個徹底。
“小鬼,瞧你那點出息,哭什么?”
張嘴就是惡狠狠的燕來,惡言惡語里有沖天的酒氣泛濫。
盛僮懶懶瞥一眼醉酒鬼,漠然轉了臉繼續去看月下。
“哭的人是你。”
燕來一下沒了話說,似乎連醉酒都忘記,吱吱嗚嗚里,眼淚一下開了閘。
盛僮沒來由的一陣心煩意亂。再度轉了臉對上爛酒鬼時,看著那人滿臉的胡渣與掩飾不住的頹然,再多憤恨也灰飛煙滅。悄悄嘆了一口氣,盛僮緩緩開了口。
“我跟月下是兄妹的事,為什么要隱瞞?你是我爹地的事,為什么,也要瞞?”
與其說是質問,倒不如當成他盛僮的自言自語。答案與否又能如何?事實已經存在,縱是知道了那答案,也變不了之前的八年分離與寄養,更改不了月下死去的事實。
燕來卻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與月下是兄妹?我怎么會知道那種事?我的孩子?就連月下都是盛年的,我哪里有那么大的幸運能生下你們兄妹!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幾近斷腸的燕來,踉蹌著起身后深深看了盛僮一眼,絕然而去。盛僮則愣在原處,微啟的唇久久不能闔上。
盛年說燕來是父親,燕來卻又推回盛年身上。兩個人,總有一個在撒謊。就像簡單卻又復雜的是非題,一人是,一人非,總該有一人是真,一人是假。可,想著盛年在道出所謂真相時的滿面沉重,再瞧燕來聽聞事實時的一臉鄙夷,那道宛若是非題的秘就變成了一個絕對否定的存在。一人否定,另一人也否定,疊加的否,無形里開始有了第三人的存在。
一瞬間,盛僮嗅到了彌天謊話的酸腐氣息。
正茫茫然里,眼前又黑了下來。下意識抬了頭,盛僮才發覺站在身前的是同樣一臉憔悴的盛年,名義上的爹地實際上的養父,垂著臉看過來時,眼中有明顯的痛惜。
“僮僮,先跟我回去罷。”
盛僮別開臉,微顫的長睫掩去眼底的晦澀,卻無法掩去聲音里的干澀。當至愛的親人突然變成宛若陌路一般的存在時,偽裝開始變得可恥。
盛僮可恥著努力裝了多年乖巧的自己。
“像您說的一樣,這里,白家,才是我應該留下的地方。”也只有這里才能容得下。盛家,已經不能回去,也回不去了。
不,就連那盛姓,也沒有資格再繼承了。
“僮僮。”
淺嘆一聲里,盛年跨前一步,在盛僮沒有防備的瞬間,輕輕松松就將那小人兒打橫抱起了收進懷中。盛僮猝不及防,一聲驚呼就那么實誠地卡在了嗓子里。
“在那之前,自出生時就已經來到我身邊的僮僮,是我一手養大的孩子。除去那可憐的血緣維系,這相依為命的八年,已經足夠抹去我們父子間的唯一缺憾。”盛年低喃著,下頜緊緊靠在盛僮的額上。“僮僮,你是我的孩子,一直是,永遠都是。”
盛僮的眼淚就那么毫無預警地掉了下來。世界突然安靜下來,似乎,只剩他們沒有血緣牽系的父子兩人。努力假裝了多年的乖寶貝,想盡一切辦法靠近那個總是冷淡著的爹地,卻每每只得失望的盛僮,第一次發覺自己與那個名義上的爹地靠得如此的近,近到可以伸展了臂膀就能緊緊攀住了爹地的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