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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年恨恨擦去唇角血漬,臉色難看得狠了。
“一個拋棄骨肉八年不見的人,有什么資格來評判我是否能做個合格的爹地。”
后來,還是盛年妥協了。
默許了祝七的行徑,目送盛僮坐進車子遠去。甚至,當祝七再度回返并且用硬巴巴的嗓音在說“盛先生,請你以后不要干涉我對僮僮的教育方式”那種類似以下犯上的話時,居然也能僵著脖子應下來。
盛年覺得自己就是個瘋子。
甚至,某個片刻,盛年還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更瘋一點。然后,他真的做到了。
掏出家里的鑰匙,順便再加一張無限額的卡,分外有禮地推到祝七面前,面帶微微笑。
“你放心,日后無論你再做什么,我都不會干涉。同樣,我也會謹記,你是祝七,不是別人。僮僮,拜托你了。”
祝七抱肩斜眼瞥著盛年,動也不動。
盛年笑,搖搖晃晃起了身,人像是一瞬間就老了許多。
“只是,僮僮還是個孩子,能寬容的地方,就不要太苛責了。他不像七月,沒有那么多的魄力與體力,不能太強硬地……教育。”
最后教成另一個冷血的殺人機器。
說完,盛年就搖晃著上了樓,再也不愿多留在那個祝七身旁一刻。不過是幾級臺階,居然也能走得身心俱疲。回到自個房間時,盛年像是沒了骨頭樣軟軟癱坐在床頭地上,即便身下是厚重地毯,還是被硌疼了身。
好像連心都跟著狠狠抽了起來。
老了,真的老了呢。盛年自嘲。商場里應付自如,是因為病態樣的亢奮在支撐。真個回到勉強算作家的地方,疲憊就開始鋪天蓋地涌了來,半點招架的力氣都沒有。
哪里有半點當年應付天下人時的魄力?
自怨自艾樣嘆了半晌,連自己都覺無趣了,盛年這才拿了手機撥出電話去。等了許久都不曾有人回應,還不死心,一遍遍地重復撥打著,直到電話那邊的人最終舉了白旗投降。
“就算你扣我薪水也沒關系,說是無限期休假就是無限期休假,沒得商量。”
太久沒聽到那個聒噪聲震在耳旁,突然聽到了,盛年就覺得實在親切得狠了。也就是在對上寧非遠時,盛年才發覺自己能真正輕松下來。
“我會再給你漲薪水,假期也可以繼續休,只要你抽空里去查些資料。”
“查什么?”
“無論是境內還是境外,動用一切可能的關系,去找業界里不出名的鬼才醫師,整形醫師。”盛年瞥著窗外漸漸濃重的光亮,眉眼里卻生了陰影。“先從有執照的查起,查不到就去找無照經營的醫師。拿著七月的照片,去查,一家一家的查。”
電話那邊是長長的沉默,許久之后,才有嗓音遲疑著傳了來。
“你到底想查什么?”
“我只想確定,是否真的有人,刻意整容變成七月的模樣。”
掛掉電話,盛年又怔住。倚著床榻的腰背開始隱約作痛,那是習慣了柔軟座椅的椎骨在無病呻吟,盛年卻再度找到了另一項自我鄙夷的存在。難得偷來的清閑時光,卻有泰半浪費在發呆上,那是盛年深度自我鄙夷的初衷。意識到自己再繼續呆下去足夠被天打五雷轟,索性就撥了第二通電話出去。
醉死也強過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