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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尹家大宅之后，方亦舒直接去了之前找好的單身公寓，房間很小，環境和設施也很將就，但交通還算方便，從這里步行到工作室只需要二十分鐘。

方亦舒的新生活就這樣開始了，接下來她要做的是盡快把錄音合同完成，然后找一個清凈的地方靜靜等待死神的召喚。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想起那個住在靜月湖別墅區的悲情男人，他真的已經完全死心了嗎？沒了她，他過得好不好？在情緒最脆弱的時候，他會接受溫柔可愛的亦萱嗎？

帶著無盡的擔憂和牽掛，方亦舒輾轉難眠，最后，她還是忍不住給亦萱打了電話，“萱萱，你睡了嗎？”

“還沒呢，我想等哥哥回來再睡?！边€差十分鐘就到十一點了，方亦萱卻依然毫無睡意，因為這個家的主人還沒有回來。

“他還沒有回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嗎？”方亦舒擔心的不是亦萱一個人在家會寂寞、會害怕，而是怕尹天澈又變回那個喜歡在花叢流連的花心大少。

“他走的時候什么也沒說，我怎么可能知道?！苯憬阕吡耍揭噍鎱s感覺自己和尹天澈的距離越來越遠，寄人籬下的感覺也越發強烈。

“別太擔心，他可能被工作絆住了，等他忙完自然會回家?！边@番話就連自己也糊弄不過，方亦舒卻要拿它來安慰亦萱。

“姐姐在的時候他再忙也會在九點之前趕回來，可是現在……”事情的發展和方亦萱預想中有很大的差距，她心里的忐忑不安可想而知。

“有些事的急不來的，給他一點時間，他的心已經傷痕累累，可能暫時還不想談感情的事，你還小，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等，不是嗎？”亦萱的情緒越來越低落，方亦舒只能盡量安慰她。

“我不急，只是……有點擔心，昨天姐姐走了之后哥哥一直沒有說話，我知道他很難過，卻要一直憋著，我想幫他，卻無從下手?！闭f不著急是假的，但方亦萱心里更多的還是擔憂，在精神病院呆了那么久，各種精神病人她都見過，如果尹天澈繼續消沉下去，真怕他會得抑郁癥。

“放寬心，他會沒事的?！泵髅魇前参康脑?，方亦舒的聲音卻帶著明顯的哽咽，寬心二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至少，她做不到。原以為離開他之后就能得到真正的解脫，事實卻并非如此，人是最矛盾的生物，總是在失去之后才能體會到擁有的珍貴，但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再心痛也不能后悔。

心臟的陣痛再次來襲，方亦舒只能倉促結束了這通電話，最難過的一關已經邁過了，她必須小心翼翼守住這個殘酷的秘密。

尹天澈一直到凌晨兩點才回來，而且身上帶著濃濃的酒味，雖然有幾分醉意，卻還不至于影響到他的判斷力，他很清楚，站在客廳里等他的女人不是方亦舒，“怎么這么晚還不去睡？”

他總算安然無恙地回來了，方亦萱的心這才放下，“就去了，哥哥晚安。”

“我讓你留下，是因為我答應你姐姐要一直照顧到你能夠自立，你應該明白，即便她不在，我的心里也容不下其他人?！币驗橛蟹揭嗍嬖?，尹天澈從來沒有在意過亦萱對他特別依賴，現在他終于懂了，那個單純、膽小的小丫頭已經長大了，她對他不止是依賴那么簡單。

“我明白，哥哥放心，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取代姐姐的位置，而且……我也沒這個本事。我之所以一直等你到現在，也是受了姐姐的叮囑，她怕你會出事，一定要我等你回來。”方亦萱是個聰明的孩子，只要能繼續留在他身邊，即便只是做他的妹妹她也甘愿。

“她太高估自己了，沒了她，我照樣會過得很好?！币斐鹤云燮廴说卮鹬?，原本平靜的心湖卻泛起了漣漪，一個絕情到可以毫不猶豫放棄自己親生骨肉的女人，居然還會擔心他出事，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是，這個世上少了誰地球都會照樣轉，晚安?！狈揭噍婀郧傻馗胶土艘痪?，漠然轉身上樓，對她來說，只要尹天澈不趕她走就是最大的勝利，姐姐說的對，她還小，尚未成年的她還有大把時間慢慢攻占他的心。

現實和理想總是相去甚遠，但只要有夢就有希望，從某種意義來說，方亦舒和方亦萱的夢想是一致的，可惜，老天爺向來喜歡和這對苦情姐妹開玩笑，這個夢想注定只能是奢望……

第二天，方亦舒照常去工作室錄音，她的情緒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只是話少了點，因為要趕進程，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也沒人特別關注她為什么不愿意說話。

也是在這一周，后期制作完成的輕歌曼舞第一段已經正式在電臺播出，反響之大遠遠超出了韓睿揚的預料，很多資深音樂人都在談論那個純凈如天籟般的好聲音，紛紛打電話找韓睿揚，希望能把這個寶貝挖出來，卻被他一一拒絕了，因為他始終記得自己對亦舒的承諾，他只要她的聲音，她是誰，永遠都是秘密。

輕歌曼舞女主角的秘密可以守住，方亦舒和尹天澈已經分手的事實卻沒有逃過韓睿揚的敏銳感覺，“你終于徹底擺脫他了，我是不是應該跟你說一聲恭喜？”

“該說恭喜的人是我，你很快就要和老師訂婚了，韓伯父一定很高興?！狈揭嗍娴灰恍?，從她臉上看不出一點失去摯愛的痛苦。

“如果父親知道你和天澈已經分手，我想他應該高興不起來。”韓睿揚一改往日的謹慎小心，毫不客氣地刺到了亦舒的軟肋。

“我會找機會親自向他老人家道歉?！弊罱鼛滋旆揭嗍鎺缀趺客矶贾凰瘍扇齻€小時，她狠心放棄了自己孩子、傷害了自己最愛的人，現在還要讓一位遲暮之年的老人失望，三重打擊壓在她脆弱的心房，她甚至感覺自己呼出的氣息都是痛的。

“然后呢，以后你有什么打算？”雖然父親對亦舒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但感情畢竟是兩個人的事，如果亦舒和天澈真的無緣過渡此生，父親最多只是惋惜幾句，現在韓睿揚最關心的還是亦舒以后的生活該如何繼續。

“錄完最后一段結束曲之后，錄音合同就算完成了，到時候……我可能會找一個正規的地方學點東西?！狈揭嗍嬗珠_始麻木不仁地撒謊，在她的計劃里，根本沒有讀書這一項，以她的身體狀況和經濟條件，讀書學習只能的美好的奢望。

“你覺得這樣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嗎？”雖然方亦舒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但韓睿揚還是不放心她一個人生活。

“不用為我擔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離開也是一個新的開始，我的未來還有無數可能。”方亦舒淡然一笑，嘴上說的明明是滿懷憧憬的話，眼神卻依然暗淡無光。

“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請說?！?

“無論你打算去哪里，一定要讓我知道你的去向?！表n睿揚知道自己沒本事改變亦舒的決定，她要離開，誰也攔她不住，但，他至少要知道她離開之后會去哪里、過得好不好。

“你太多心了，我又不會一個人跑到深山老林躲起來，以后……我們還會再見面的?！狈揭嗍嬉呀涀龀隽撕枚酂o法兌現的承諾，也不在乎多開一張空頭支票。

“我會記得你的承諾?！狈揭嗍骐m然固執，但還算是個誠實的好孩子，所以，韓睿揚對她做出的承諾沒有任何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