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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亦舒并不是一個害怕寂寞孤單的人，但，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東西，現在的她已經習慣了身邊有他，只要她離開房間，他就會機敏地找各種借口出來和她說說話，無論她想吃什么、喝什么，總是會很自然地為他準備一份。

可是現在，她只能一個人坐在寬大的沙發上發呆，偶爾盯著朝門口的瞄一眼，看他會不會突然出現。

客廳的壁鐘一天之內最后一次報時，已經十一點了，他還是沒有回來。

“我又把事情搞砸了……如果我可以勇敢地承認對他的感情不是感動而是心動，事情就不會搞成現在這樣……”抱著暖暖的奶茶，看著窗外的炫目夜色，方亦舒暗自反省著。

可惜，這世上沒有后悔藥賣，就算她現在想對他說真心話也找不到開口的機會，因為，當她撥通尹天澈的電話之后，電話那端傳來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您好，尹先生現在不方便接聽電話，如果有要緊事，我可以代為轉告。”

方亦舒一句話也沒說便匆忙掛斷了電話，現在，她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受了一肚子氣的他一定是出去找女人發泄去了，而她，只能無助地蜷在沙發的一角，雙手抱膝，默默流淚。

依著尹天澈以前的習慣，這么晚離開家應該會去夜店找樂子，可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在花叢中流連忘返的花心惡少，有了方亦舒之后，他的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別的女人。所以，他寧可回到辦公室，把最近幾天需要解決的麻煩事一并處理掉。

在潛心工作的時候，他一般都會把電話交給自己的助手，先由她接聽，再根據電話的內容決定是否該交給他接聽，今晚，他依然是這么做的，因為，他壓根沒有想過方亦舒會打電話給他。

“去給我煮一壺咖啡，今晚我要通宵。”尹天澈看了看手表，平靜地向助手下達命令。

“少爺，請恕我直言，著急的幾件事已經處理完畢，剩下的這幾件事可以暫時緩一緩。”身為老大的貼身助手，蘇言有責任給出必要的提醒。

“我知道這些事不急，我這么晚跑來就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做。”蘇言雖然是一介女流，卻是尹天澈最信任、也是最倚仗的助手，因為她的命是他救的，他深信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他，蘇言也不會。

“我明白了，這就去準備。”在老大身邊討生活，最重要的是少說多做，這一點蘇言做得很好。

二十分鐘后，濃郁的咖啡端上桌，蘇言準備離開，“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淺啜著濃香四溢的咖啡，尹天澈的精神突然好了許多，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稍縱即逝的念頭，距離他離開家已經過了近三個小時，那個女人真的可以毫無感覺地不聞不問嗎？“剛才可有電話找我？”

“是，剛才接了三通電話，通話人分別是阿元、徐策和袁慶，我已經做了相應的回復。”這世上根本不存在絕對可以信任的人，即便是蘇言，也會有耍心機的時候。她知道方亦舒這個名字對老大來說意味著什么，如果可以，她希望這個掃把星一樣的女人能離老大越遠越好，當然，她這么做并非出于私心，只是單純地希望這個內心寂寞的男人能得到真正的幸福，而在她看來，方亦舒并不是最合適的人選，大膽一點猜測，老大今晚的失常都是為了那個女人！所以，她不會允許方亦舒再來打擾他的心緒。

“出去吧。”尹天澈似乎并沒有覺得太失望，事情正如他所料，那個女人就是鐵石心腸的，他就是一夜不歸，她也不會惦記。

最后，尹天澈真的一整夜都沒有回家，而方亦舒，就這么孤零零地蜷在沙發上窩了一宿。

反正是一夜無眠，也不存在睜眼醒來一說，只是，省了睜眼的程序，卻帶來一大堆連鎖反應——腦子暈暈乎乎的，一起身就差點摔倒；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干啞得厲害，咳了好幾聲才清爽了一些，現在，這副嗓子可是她掙錢的工具，如果嗓子啞了，錄音進程也會受到影響，如果不能在合約規定的時間內完成錄音工作，她一分錢也拿不到。

擔心歸擔心，方亦舒還是早早地出了門，步行去工作室。因為時間充裕，她走得很慢，幾乎可以說是心不在焉，居然差點在拐彎處和別人撞到。

而此時，尹天澈就在距離她不到五米遠的地方，看到她低著頭不停跟人道歉的可憐樣，他真想沖下車，把她的身子牢牢圈緊，然后狠狠‘教訓’她一頓，讓她走路專心點。可最后尹天澈還是拼命忍住沒有沖到她面前，因為他不敢確定她是不是想見他。

一路上，尹天澈只是小心翼翼地跟著，直到親眼看見她走進工作室的大門，才放心離開。

“少爺，今天的行程單我已經確認好了，你在審核一遍。”車子已經駛離了松園路，蘇言終于可以拿工作當借口，把老大的思緒從方亦舒身上拉回來。

“下午五點到七點這段時間我沒空，你安排袁慶替我去。”無論任何時候，尹天澈都會記得自己說過的話，他答應要陪方亦舒一起去醫院看她妹妹，就一定不會食言。

“這段時間有何安排，我好去準備。”蘇言別有用心地探問道。

“是我的私事，不用你費心。七點半的三方談判我一定會準時趕到，你照程序準備就是。”因為昨天晚上的通宵工作，有些事被迫提前，今天對尹天澈來說將會是非常忙碌的一天。

對方亦舒來說，今天同樣清閑不得，昨兒耽擱了一天，今天得補回來才不會影響進度，所以，她才會早早趕到，很主動地把準備工作做好，只等葉汐老師和錄音老師來。

“你妹妹沒事了吧？”話是關心的話，語氣卻不帶半分熱情，一旦心里有了刺，說出來的話也會變味，在經歷了昨天的突然打擊之后，葉汐已經不再是那個嚴厲卻不失溫柔的好老師。

“沒什么大礙，謝謝老師關心。”老師的語氣突然變得如此冷漠，方亦舒并不覺得意外，昨天，韓睿揚一定是先來了工作室才去的醫院，一聽說她妹妹出了事，他就急急忙忙趕了過去。而老師的心情也被韓睿揚激動的反應影響到了，一直到今天都沒有恢復。

“沒事就好，今天要把昨天落下的進程補回來，你快點準備，等于楓來了就開始錄音。”葉汐一臉漠然地吩咐著，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亦舒的臉。

方亦舒不敢再說話，低著頭走向錄音室，把今天要錄的曲子認真看了幾遍。

很快，工作室的人陸陸續續都到了，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茶，葉汐便發話了，“現在是上班時間，準備做事，別磨蹭了。”

葉汐老師今天的火氣很大，大家都感覺到了，可以預見，今天的錄音工作也不會順利。

果不其然，事情的走向正在朝著眾人預料的方向發展，一段只有四分鐘的過渡曲，反復錄了十幾次也沒有達到葉汐的要求，真是虧了葉汐，居然能找出十幾個不同的借口挑刺。

半天過去了，一事無成，別說是補昨天落下的進程，就是今天的任務恐怕也完不成了，“亦舒，你今天是怎么了？明知道葉汐心情不好，你還找不到調，是不是存心想讓我們大家跟著挨罵？”一向心直口快的于楓再也坐不住了，把委屈都發在了亦舒身上。

“對不起，我的嗓子有點不舒服，所以才會想刻意提聲，沒想到……”方亦舒的表現如此反常自然有她的道理，嗓子不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今天錄制的片段是講述女主角和男主角初遇時喜悅和興奮心情，以她今天的狀況，恐怕很難全情投入，所以才會找不準調，一直被罵。

“身為歌者，不知道好好保護嗓子已經是最大的過錯；自己不用心，還諸多借口砌詞狡辯，我看不出你有反省的誠意，如果你不想錄，就別浪費大家的時間了。”葉汐悄無聲息地突然出現，當著眾人的面指責方亦舒。

“耽誤大家的時間，很對不起，我會好好調整，爭取一遍過。”老師心里有梗，處處針對自己，方亦舒也無意辯解，無論這指責是否有理，她都會心甘情愿地受了。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大家準備做事吧。”今天的葉汐看上去就像穿prada的女魔頭，冷漠、犀利，罵起人來一點情面也不留。當然，在這間工作室里，葉汐絕對有這樣的權利和資本，她有能力、有背景，又和老板關系密切，其他人都必須看她的臉色行事。

但，葉汐隨便發號施令的前提是——韓睿揚不在！只要老板來個微服私巡，她就得靠邊站。

要命的是，自從方亦舒來到這里之后，老板微服私巡的頻次越來越密，不夸張地說，幾乎可以說一天一次。方亦舒昨天才剛剛經歷了沉重打擊，他有足夠的理由過來關心她。

當韓睿揚悄悄出現時，看到的正是方亦舒第N次被罵的一幕，他也有幸見識一個陌生的葉汐，“她到底做錯了什么事，你要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罵她？”在沒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韓睿揚將矛頭直指葉汐，無論亦舒做錯了什么，她如此不顧及別人的感受大聲指責總是有欠妥當。

“今天的錄音到此為止，我沒心情、也沒能力教她。”韓睿揚的厲聲質問無疑是在葉汐滴血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她也懶得避諱上司和下屬的身份約束，扔下這段話之后便瀟灑離開，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里。

“亦舒，跟我去錄音室，聽聽你今天都唱了些什么。”雖然葉汐是帶著怒氣走的，但韓睿揚似乎對此并不關心，他最在意的還是今天的錄音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其他人主動回避，方亦舒則乖乖跟著老板去了錄音室。

“你的嗓子怎么了？”聽完一小段過渡曲之后，韓睿揚很快就察覺到了異樣。

“有點點干啞，所以聲音一直提不上去。”方亦舒微微低著頭，坦白回道。

“嗓子不舒服就別勉強，硬撐的結果就是浪費大家的時間。”同樣是訓斥的話，韓睿揚的語氣要柔和得多。

“昨天已經耽擱了一天，再休息恐怕會耽誤進程，所以我才想努力試一試，沒想到……效果還是不理想。”努力過，卻是浪費時間，方亦舒的心里和很難受。

“昨天還好好的，嗓子怎么會突然變干啞？是不是昨天哭得太厲害了？”韓睿揚早就沒把亦舒當外人，既然心有疑問，他也不想憋著。

“不是因為這個，我只是休息得不太夠。”方亦舒的回答亦真亦假，休息不夠是事實，否認自己哭過卻是撒謊。

“還在為你妹妹的事擔心？”韓睿揚今天來，其中一個原因也是為了亦舒的妹妹，這兩姐妹實在太可憐了，他也想盡力多幫幫她們。

“亦萱的情緒已經基本穩定，那件傷人案天澈也解決了，我沒什么好擔心的。”方亦舒毫無保留地回應著，輕柔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愁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