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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林霜換好夜行衣,悄悄地掠出了客棧。
她剛一走,就有一扇窗戶推開了,段睿看著她消失的身影,微微嘆了口氣,“木兄弟,自己小心吧。”
夜靜更深,西北的風(fēng)沙,吹在臉上有些刺痛,樹影憧憧,云隱殘月,林霜與四圍的黑暗漸漸融為一體。
入夜,清風(fēng)小筑內(nèi)一片寂靜。
楚婧語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裙,獨自走在花園的小徑上。雖說已是四月了,但夜里還是有些微微的涼意,楚婧語穿得單薄,卻沒有添衣的打算,這微涼的感覺,正好讓她頭腦清醒。
幾天前收到家里的來信,楚錚言會代表落梅山莊前來賀壽,算算日子,明天就該到了。又有兩年多沒見到錚言這孩子了,不知他會有多大的變化?不對,不能再把他當(dāng)孩子看了,他今年都二十六了,早過了成家立業(yè)的年紀(jì),這次來一定要好好勸勸他,早點找個好人家的姑娘,娶妻生子,完成人生大事。
還有,不知道父親這幾年怎么樣,身體還如以前一樣硬朗嗎?聽說他將山莊的事都交給錚言處理了,這樣也好,畢竟上了年紀(jì),還是別太操勞的好。
錚言在信中還說,有一件事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講?真是傻孩子,他們是親姐弟啊,還有什么不當(dāng)講的,等他來了一定要好好數(shù)落他一番,跟姐姐都還這么客氣。
林霜藏身樹叢中,默默地看著楚婧語。這就是月朗口中的小師妹嗎?雪做的肌膚玉做的魂,墨畫的眉眼楊柳的腰,好一個清麗佳人!林霜暗嘆,月朗啊,有這樣一個師妹系心于你,真不知你幾世修來的福氣!我若是你,一定好好珍惜眼前人。
楚婧語呆立良久,終是乏了,緩緩轉(zhuǎn)身回房。
點亮燭火,房間很大,空蕩蕩的,找不出半分家的感覺。這座清風(fēng)小筑,除了丫環(huán)仆婦,便只得她一人居住。至于她的夫君,莫少昌,此刻應(yīng)該還在莫家大宅忙碌,后天就是莫南軒的壽辰了,要準(zhǔn)備的東西一定很多。雖說嫁到莫家已有十年了,可她心里并沒有把莫家當(dāng)成自己的家,與夫君的關(guān)系,也只能用相敬如賓來形容了。她知道,他的心里另外有人,可她并不想深究,她的心里不是也一直都想的秦師兄嗎,這樣很好,很公平。
走到一幅畫前,癡癡地看著,畫中男子眉目含笑,俊逸脫俗。楚婧語喃喃地道:“秦師兄,這十二年來,你過得好嗎?得到了你夢寐以求的東西,一定很幸福吧!”還記得當(dāng)初第一次偷偷地把秦師兄的畫像拿出來看時,被莫少昌看見了,本以為他會大發(fā)雷霆,可他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想看就掛起來吧,不用這么偷偷摸摸的。”從那時起,她就知道他是個有故事的人,不然的話,有哪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心里想著別人呢?
唉,怎么又想到莫少昌了呢,難道真的是時間久了就習(xí)慣了一些人的存在了嗎?可秦師兄,我們在落梅山莊十幾年的情份,你怎么說拋就能拋?想當(dāng)年,她傾慕秦月朗在山莊內(nèi)已不是秘密,而父親也是默許了的,誰知他……
想起往事,楚婧語心里煩躁不堪,只找不到發(fā)泄的地方。她是誰?落梅山莊的大小姐,云州莫家的大少奶奶,可不能像個潑婦一樣破口大罵,或是摔東砸西,尋死覓活,這些都不是她該做的。
悶悶地,她走向了琴臺,隨手撥弄了起來。毫不例外的,指下流淌出的,依舊是那曲“漪蘭操”。
林霜站在門外,聽那“漪蘭操”一遍一遍已彈了許久。琴聲中透出來的思念、煩躁、不甘,與“漪蘭操”的意境相差甚遠(yuǎn),可林霜卻覺得無比凄涼,這位楚大小姐也是一個可憐的人,月朗啊,你真是害人不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