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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三個人一起看《天山童姥》時,愛哼那首王菲的歌,“曾經歡天喜地,以為就這樣過一輩子,走過千山萬水,回去卻已來不及。曾經惺惺相惜,以為一生總有一知己,不爭朝夕不棄不離,原來只有我自己……”
現在,真的只有我自己了。
經常接到陸青夏和周小諾的信,周小諾總是洋洋灑灑一大篇,她說小錦啊你應該去申請個QQ咱們網聊,這個寫信太費勁,她會說起她參加了什么運動,什么協會,去了什么地方,說起哪個學長英俊哪個老師風采哪個教授儒雅,說起她與大個兒的郎情妹意。陸青夏的信,寥寥數言,是她的風格,唯有一次她提到葉炎,她說“親愛的錦兒,昨天我與陶景馳去香山看紅葉,他跟我說起葉炎,他說他挺佩服葉炎的,他告訴我,葉炎太能忍,葉炎其實是愛你的,我想應該讓你知道,總也對的起你三年來為他那么苦著自己的心……”
我坐在陽光下,一個字一個字把陸青夏的話看進心坎里,她還是老樣子,只陳述事實,永遠不會指手劃腳的說你應該如何如何。我彎了彎嘴角,把信小心意意折好,重新埋首英語習題里去……
2003年的夏天,我考到葉炎所在的那座城市,雖不在同一所學校,亦心存感激了。一年多來,他不間斷的有信來,說的卻甚少,大多只是鼓勵的話,可是也足夠我捧著信滿足上一整天,那些瀟灑的草體帶給我的一直是陽光和信念,我回信卻不敢多言,更不曾詢問過他在大學里有無心愛的人,怕失口泄露自己的情感。報志愿的時候,沒有告訴他,我打算考到他所在的地方,我小心意意的憧憬著他看到我時可能會出現的驚喜。
我以為我挾了一身陽光走近他,這溫暖必能攏住我們的幸福,當我激動忐忑的走進他學校的大門時,我甚至還是這么想的,可是當那對碧人的身影出現在我滿是期盼的眼中時,心里的某一處還是坍塌個徹底。葉炎,他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只是那個少年長大了,舉手投足風采卓然,他的眼角眉梢滿含笑意,正對身邊的人說著什么,那么溫暖,只是享受溫暖的不是我,他的身邊是一個嬌俏麗人,明眸善睞,那頭長卷發更添嬌媚。我垂下頭,不自在的對比自己,清湯掛面的樣子,齊劉海,棉布裙,心下澀然,轉身緩緩移出這一片陽光,有一句話說的好,一開始我只相信偉大的是感情,最后無力的看清強悍的是命運。
我中斷了和葉炎的聯系,多么哀傷的現實,一個人如果存心不讓另一個人找到,那么即使對方在你的身邊,你也感覺不到,何況只是同在一個城市。2003年的秋天,我接受了一個同學的追求,成為大學里最普通不過的校園情侶中的一個。陸青夏知道后,一通電話打到我的宿舍里,她不確定的說小錦你是認真的?我說我是認真的,她說我以為你和葉炎會在一起,你不后悔?我說也許吧……
從15歲到19歲,四年的時間,我青蔥年華里所有的愛戀都系在那個月華般的少年身上,如果那個少年曾經愛過我,那么我是幸福的。也許現在不愛了,那些年輕的愛戀,畢竟只存在于我們過去的純凈歲月。也許年少時的愛情,再怎么折騰也都不是致命的,所以我們復員的都很快,我們畢竟活在當下。有一種人,是心里溫暖的符號,這樣的情適合相守;而另一種人,是心里靈魂的符號,這樣的愛適合飛翔。我想,葉炎在我的心中,始終都在飛翔。
(六)
2007年的春天,得知陶景馳出車禍的那天,正是我為畢業設計忙的焦頭爛額的時候,匆忙趕到陸青夏的身邊時,我終于明白,有些哀痛是不需要眼淚的,我摟住木然的她,開始懷念記憶里那個冷淡如水的女孩子……
終于,她抱住我開始不能抑制的哭,她說:“小錦,我是不是錯了,我這么薄情的脾氣,我為什么不早一點愛上他,白白讓他難過了這么多年,他怎么可以這樣離開……”
我的心開始漫天飄雪,在我們年輕的愛情里,到底誰比誰憔悴,誰又比誰堪憐,誰愛的通透,誰又愛的浮泛?我沒有一刻不想念葉炎,可是從來不曾讓他知道我的思念,我和他在各自己的感情里浮浮沉沉了這么久,可是從不曾在彼此的生命中演過主角,又怎能不悲嘆?
每個人一生之中,心里總會藏著一個人,也許這個人永遠都不會知道,盡管如此,這個人始終都無法被誰所替代,就像一個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無論在什么時候,只要被提起,或者輕輕的一碰,就會隱隱作痛。
2009年的初夏,我與陸青夏在這片最接近太陽的土地上相遇,失去陶景馳的她變的平和安寧,我不曾體會的到她的心有多痛,但我知道那種愛人不在身邊的空洞和絕望,流浪了兩年的她,終于在這片高遠的天空下尋得想要的幸福,她告訴我“幸福其實很簡單”,她說“小錦,這些年葉炎一直都在你身邊的不遠處,因著你已有了男朋友,他不曾打擾你的生活,不管有怎樣的誤會,都不要蒙蔽了你的眼睛和心,十年了,小錦,你不覺得,你的愛情拖的太久了么?”
攥著葉炎的聯系方式,與青夏揮手告別時,我的眼淚終于下來了,這些年努力練習微笑,終于變成不敢哭的人,可是天知道我都錯過了什么……
多年前離別的那一天,我們沒能留住時間,只好把愛封在心田,期待來世再相戀。就算世界都忘記了永遠,我們的心不變,不管生命輪回多少圈。
再次站在葉炎帶來的陽光下,我有絲恍惚,仿佛我們仍舊是十年前初見時的兩個少年,我閉上眼再次睜開,確定一切不再是幻影,我彎起唇角,向他微笑,他白雪翠竹般的身影立在我面前,他的笑容溫潤依然,他向我伸出手,他說:小錦,你來了……
欠你一場愛
她上高三那年,父親去世。她恨母親是一個耐不住寂寞的女人,父親剛走幾個月,就迫不及待地要尋另一個人來充滿這個處處都留著父親影子的家。
所以,當她看見樓下那位時常背著畫板的中年男子,竟在客廳里那么專注地給帶著迷人微笑的母親畫像時,一向溫柔地愛著母親的她終于忍不住朝母親聲嘶力竭地發了火,而母親則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去。
已是高三功課最繁重的時候,她卻從學校宿舍搬回家住。樓下的中年男子依然常上來,一下下地很執著地叩著門。她總是很尖聲地喊:“我媽不在!”有時候,敲門聲會停止片刻,又遲疑地響起來,她便會搶在變了臉色的母親前面,飛跑過去打開門,用身子堵住窄窄的縫隙,白著眼冷冷地瞪他一下,道一聲:“麻煩你不要老往這兒跑耽誤我學習好不好!”不等那張微笑著的臉說點兒什么便砰一下將門關上。
她原本并不討厭那個畫家的。他像父親一樣,有極爽朗的笑聲和極豁達的心胸。可是無論如何他是不能代替她深愛的父親的。而且在這個小鎮上,丈夫剛去世半個月,便急切地要嫁掉,是多么“傷風敗俗”的事啊!她決定抗爭到底!
填報志愿的時候,她違背了父親生前讓她考到北京去的愿望,瞞著母親報了離小鎮只有十幾里遠的市里的師范大學。她終于如愿以償地考上了那所大學。當她把通知書拿給母親看的時候,母親呆了許久,終于放聲哭了出來。她把一塊手絹遞過去,卻被母親狠狠地甩掉了,還給了她一巴掌。
她捂著熱辣辣的臉,轉身沖下了樓。傷心欲絕的她失去了理智,連迎面而來的汽車喇叭聲都沒聽到。醒過來時發現腿上已打了厚厚的石膏。母親的眼也已紅腫得只剩一條細縫。以后的日子,她依然每隔兩天便回家來住,幫母親做做飯,打掃打掃房間。除了上班,母親幾乎習慣了足不出戶地守在家里了。那個中年男子,她也極少碰到了。偶爾碰見了,看也不看一眼,便遠遠地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