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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那天早早地就上了床。米兒拾掇完廚房里的瑣事，進(jìn)得臥室來，見武睜著眼睛木木地盯著天花板，一付心事重重的樣子。

“怎么不開心呢？”米兒側(cè)身坐在床沿邊，手指尖輕輕地拂過武額頭一綹頭發(fā)，柔聲地問道。

問這話時(shí)，米兒察覺武藏在眼鏡后面的眸子一閃一閃，顫顫巍巍地似有晶瑩的淚水在滑動，這可真讓她嚇了一跳。武不是個(gè)善于在臉上表露情緒的人，他一向給人的感覺有些冷冷的，形神皆不見起伏的穩(wěn)重。只有和米兒在一起時(shí)，與人前有所不同，也僅是漏出幾分不動聲色的喜悅。但像今天這般地傷感的神情，三年來，于米兒還是第一次見著。

片刻，武伸出右臂摟住米兒，喚著米兒道：“米兒，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說話時(shí)，武耷拉著眼簾，回避著她的眼神。“聽了我說的話，答應(yīng)我，你不得生氣，也不準(zhǔn)說離開我的話。我一直是真心愛你的，你明白么？”武繼續(xù)道。

有什么事難以啟齒呢？我們不是夫妻么？還有什么話不能明說啊？米兒這樣想，但話沒說出口，心卻在心房里莫名地突突地跳了起來，隔著皮膚用手都摸得到它的不安。米兒在那一刻產(chǎn)生了一種預(yù)兆：她覺得武的嘴里蹦出來的一定是她不愿聽的，一定會令她受到傷害或重創(chuàng)。雖然，她一時(shí)還猜不出是什么樣的事。

首先竄進(jìn)米兒的腦子里的第一念頭，就是武在外面有了情人。只有武移情別戀才會對米兒構(gòu)成傷害，其它還有什么能擊潰米兒的呢？她撫著快蹦出心房的那顆心臟，佯作輕松的口吻問武道：“你不會告訴我，你在外面有人了吧？只有這樁麻煩在我心里算個(gè)事，別的沒啥能嚇著我的。”

往下武道出的隱情，還真把米兒給嚇著了。武不是在外面有了什么情人，武根本就是別人的丈夫。武告訴她，他不僅結(jié)過婚，還有個(gè)女兒，今年已六歲了。

米兒聽武講述時(shí)，她有些迷糊，覺得武講述的這一切都不大真實(shí)。怎么可能？武不是白天黑夜與她在一起么？那有家有室的人，怎么可能這般地自由？她盯著武那張線條分明的臉龐，眸子里透出迷惘不解的神情；盯著盯著武的臉龐漸漸地有些朦朧，就像有霧的清晨，走在街上，擦身而過的行人，只見輪廓而漠糊著面容般的不真切。

米兒表面出乎意料地安靜地聽完武的敘述。內(nèi)心波瀾壯闊地翻騰著卻不露一絲聲色。武不見米兒的反應(yīng)，心里有些慌亂。米兒聽他敘述這一切，雖一直望著他，但他覺得米兒的視線并未固定在他的臉上或身上，米兒的眼睛似乎穿透了他的身軀，投向他身后一個(gè)不知的地方。

夜，不知不覺已很深了，窗外的濃霧從緊閉的窗戶的縫隙中滲了進(jìn)來。米兒一個(gè)寒噤，不由將身子蜷縮成一團(tuán)。武心疼地將米兒再次摟進(jìn)懷里，用被褥將她緊緊地圍住，貼著米兒的耳畔重復(fù)著他愛米兒的那些話。那些關(guān)于他愛米兒的絮叨，連他自己都清楚在此時(shí)此刻顯得有點(diǎn)不真實(shí)，有點(diǎn)多余，有點(diǎn)荒唐：就像你給一個(gè)小孩一塊糖，當(dāng)小孩品啜著那塊糖，甘甜的滋味時(shí)，你卻一把給拽了去，斥責(zé)他：這是別人的糖，你怎么能擁有呢？小孩當(dāng)然會很傷心，也會很委屈，因?yàn)槟憬o他糖時(shí)，并沒告訴他，這塊糖有主啊！

米兒哭一下就好了。武想到。米兒就是不哭，她站起來輕輕地推開武，說了句與眼前這一切毫不相干的話，她說：“我要去洗澡。”

米兒步履有幾分飄忽著地去了洗手間，洗手間的燈亮了，騰騰的熱氣從洗手間的門縫里漫延至墻角。米兒洗了好久，武在門外的心也就懸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