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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有男生喊:楚燁,快回來打球。他轉頭看他們一眼,又掉轉頭看向我,說道:同學,你在上面別動,我來幫你下來。語氣溫溫軟軟的,很平和。
然后我看著他一步步登上欄桿,將我一步步護著走到平實的地面上。他看了看我,長長的舒了口氣,很是孩子氣地摸了下頭發,好了,鐘黎黎,以后別去那么危險的地方了,我也要去打球了。
說完,他就急急地向他的同伴跑去了。細碎的沙石路上,留下一串凌亂的腳印。
我怔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忘了言語,他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2,過去·暴雨
15歲,每個人都會經歷這樣花一樣的年紀,但是并不是每個人都會像我一樣,在這樣美好的年紀里,經歷如此之多,絕望,傷心,驚喜,詫異,還有朦朧的深深的喜愛。
那年的夏天,蟬噪日烈,敞開的透明窗子里,絲毫沒有丁點的風絮。屋內是炎熱的沉悶,地板上冒著濕濕的水汽,預示著一場猛烈的暴雨將至。
母親躺在充滿藥水味病房內,臉色蒼白的無一絲血色,雙眼深深地凹陷,唇上是澀澀的干。她微睜著雙眼,皺著眉,艱難地呼吸著。林叔叔湊著耳朵在聽她講著什么,她講得如此艱辛,似乎一言一語都會用盡她全部的力氣。
我站在母親床邊,抽泣著,眼里是迷蒙的淚水。母親的手緊緊握著我的手,似乎怕一不小心就把我弄丟了。
可終是,這個從小就視我如寶的女人還是把我弄丟了。仍記得,那日,她那雙飽經滄桑的手一點一點滑落,清冷的眸子里是滿滿的不舍與憐愛,可她還是緩緩地閉上了眼,不留只言片語地,就永遠離開了我。
我伏在她的身上,不可抑制地號啕大哭,憂傷鋪天蓋地得向我襲來。命運總是如此不公,將我身邊疼我愛我的親人一個個帶走,不給我半點溫存留戀的機會。
窗外是電閃雷鳴,樹葉吹得沙沙響,雨如傾盆,濺在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后來,林叔叔把我接到了他們家。母親終是放不下心,托了林叔叔照顧我。林叔叔是父親最好的朋友,自父親去世后,他對我們母女倆一直是無微不至的照顧。
林叔叔的家,是我十五年來不曾見過的華麗與奢華。干凈整潔的顏色,寬敞明亮的空間,就連那墨綠的地毯也是極其精致昂貴的面料,走在上面舒服,綿柔。
那天,我還看見了宛若公主的林梔瀾,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柔順的頭發上別著一只可愛的蝴蝶發卡。她看著我,一臉的驕傲與不屑,然后甩頭就掉轉身走上樓去,還不忘向迎面走來的林叔叔喊道:我是不會帶這個野丫頭去上學的,會丟死人。
林叔叔愣了愣,顯然他沒料到自己的女兒會說出這種話來,等反映過來,林梔瀾已經消失在了樓梯口。
他端著點心走來,朝我笑笑,說,黎黎,沒事,梔瀾不帶你去,暮北也會帶你去的。
不知為何,第一次聽見你的名字,心里就沒來由地暖暖的一片。
3,現在·香蕉船
校園內很是安靜,偶爾教學樓里的某個窗口傳出朗朗的讀書聲。因為連續逃了一個星期的課,我被罰去打掃教學樓前面的那片空地。
初春的天氣,陽光慵懶,空氣中仍有淡淡的涼意。我獨自一人拿著掃帚,從這一角掃到那一角,百無聊賴。空地前的那片桃花,在晨光中,朵朵含苞欲放,嬌艷欲滴,映染了一路的青春光彩。
真的很久很久了吧。上次忍不住打電話給你,你在電話那頭,焦躁著聲音,說在桃花綴滿枝頭前來看我,我隱隱有著些許失望,卻仍安靜地等你來看我。因為我相信你。
從我們相遇開始,你給我安穩,給我信心,給我一切我從沒有的心安,你讓我信任,讓我信服,讓我依靠。你給我承諾,從來都不會食言。你是柯暮北,我喜愛的柯暮北。
我看得呆,正轉過身,看見了那個護我下欄桿的男生,楚燁。他站在那,背著光,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是那語調,卻似是調侃又似關懷:鐘黎黎,被罰掃?
我正想頂回去,卻瞥見走近的教導主任,不由惡作劇的念頭襲來。嘴角微揚,扔掉掃帚,拉起茫然的楚燁往學校外跑去,留下教導主任氣極敗壞的喊聲。
跑出學校很遠,我停下,喘著氣在那兀自笑得岔氣。楚燁甩開我的手,一臉的憤恨,說,鐘黎黎,你怎么能這么陷害我?
總是聽到班里的女生,聚在一起羞赧著神色,談論一些有才有貌的男生。楚燁就是其中一個。他是隔壁理科班的尖子生,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同學眼中的好榜樣,怎樣,也不會做出不守學生本分的事情來。
許久,不見他有話來,抬頭看他,只見他鼓著個腮幫子,兩眼瞪著我,像極了個憤怒的孩子。許是我過分了吧。我說,你別生氣了,我請你吃冰好不好?
于是他又嘻笑眉開地屁顛屁顛地和我在冰店里坐了一天,點了兩杯香蕉船。三月的天氣,陽光稀疏的可憐,風吹在身上,還是涼涼的。可我們還是把香蕉船一點不剩地吃掉了,到最后,手是冷冰冰的沒有感覺了,連心里也是一片冰冷。
走出冰店,夜幕已經降臨。華燈初上,霓虹閃爍。我走在路上,冷得直打哆嗦,楚燁看見,不等我反應,就一把將我的手放在他的懷里,不停地揉搓。
昏暗的路燈下,淡黃的光暈映照在他的身上,點點溫暖在周身泛散開來,襲的旁人也是一片和暖。
4,過去·單車
那年初次見你,你背著單色的adidas的書包,穿白色的T恤和米色的休閑褲,干凈澄凈的站在林叔叔家門口,慵懶著嗓音喊:林梔瀾,上學去了。
林梔瀾聽到你的聲音,很是興奮,忙不及扔下早飯,就跑了出去。出了門,乖巧地喊你:暮北哥。臉上是難得的親昵。然后挽著你的胳臂,轉身想走。
可是,你看見了我。你微笑著,溫軟著聲音問我:你是林叔叔說的那個鐘黎黎嗎?我抬眼看你,點點頭,臉上卻是羞澀的緋紅。林梔瀾顯然見不得你如此對我,很是不耐煩拽著你的胳臂,說,暮北哥,我們走,鄉下來的野丫頭,帶著去學校,會丟死人的。
十五歲的我,曾一人深夜在山里行走,曾一人走到鎮上去找醫生,可卻不曾在有著高樓大廈的城市里見過那么多的交叉路口,還有那些陌生的變化萬千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