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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看過你們系舉辦的演講比賽，你拿了第一名嘛。雖然我的英語不好，可也算得上一個愛好者。

我笑，怎么，注意我很久了啊。

袁征仿佛被我說中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喝了一大口可樂，有些央求地說，怎么樣嗎，高才生同學，稍微拽拽我這落在后面的吧。

然后我就答應他了。后來我想起來就覺得慚愧，怎么就被一個漢堡和一瓶可樂給收買了呢。

四

給袁征補習英語的第一天我才發現，原來大學里真有將英語學得這么poor的人。于是我開始不厭其煩地給他講從句，講非謂語動詞，甚至教他每一個音標的發音。他做真題的時候，我就安靜地看《英美文化史》，然后把重要的部分用鉛筆畫下來。

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袁征必定會要一個肉菜。他說他一頓不吃肉就會發慌。而我經常點燒茄子，紫皮的。他我問我為什么那么喜歡吃茄子，我說因為我缺鐵性貧血。

小藝說，艾，最近忙得很啊，和電器專業的帥哥發展得不錯吧。

我說，我們只是普通朋友，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袁征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雖然他經常給我講大段大段的笑話，請我吃大碗冰激凌，雖然他經常幫我在圖書館的自修室里占座位并為此偶爾受到巡查老師的批評教育。可是，當我問他有什么愛好的時候，他琢磨了好半天才得意地告訴我他的唯一愛好是跑步，我想這個人即使戀愛了還是要失戀的，像《重慶森林》里的金城武。不過人家金城武還愛好吃過期的鳳梨罐頭呢。

袁征喜歡聽劉德華的歌，而我喜歡許巍。他說許巍的歌都是一樣的調，他聽不進去。我說許巍歌唱的是人的內心感受，真實而不嘩眾取寵。然后我就在心里暗暗地想，早晚我們是要斷交的，因為我是那么討厭劉德華。

某個黃昏，當我和袁征坐在夕陽里的池塘邊上的時候，他轉過臉嚴肅地說，倪艾，做我的女朋友吧。我會對你好的，一直好一直好。不遠處傳來音樂樓里咿咿呀呀的唱腔。我望望水波中晚霞的倒影，赤裸的雙腳劃過水面，突然覺得這個男生有點傻。我大笑起來，委婉地說，我們不合適，我們連共同的喜好都沒有。其實我知道自己拒絕他的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我只是不愿意讓他受太大的傷害。是因為我不喜歡許巍嗎，他問。不是，我搖搖頭。是因為我英語不好嗎。不是。我有點不耐煩了。

在回自修室的路上，我給他講英語笑話，為了鍛煉他的英語聽力。我一口氣講了七個，他在我講完的時候才總結性地笑笑，說了句，挺逗。

四級考試過后，袁征沒有再來找我。我發消息問他考得怎樣，他說穩過。我也因為準備期末考試的緣故沒有和他見面，偶爾的短消息也只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問候，了無生趣。在陪小藝去美術樓看展覽的時候，二號廳展示著電器學院優秀的學期設計作品，我看到了袁征的名字和他的作品。模型的介紹文字最后是這樣一段話：獻給我曾經的艾。我的心里有些難過，不知道是為袁征，為這個模型還是為我自己。

沒有說愛

一

我本來就對英語有一點興趣，到了廣東就更是對之著了迷。走在大街小巷的青年男女哪個的上衣上沒有一串或長或短的英語。而我進的這家玩具廠生產的產品，從外包裝到內部說明書，除了用日語全是英語。

以前在學校念書時并沒感到英語有多重要，現在看不懂人家衣服上的英語，對廠里的英語也似懂非懂。那天幾個才初中畢業的暑期工上班時在我身邊低聲說英語，并寫在紙上罵我。她們以為我不懂，真是小瞧我，也氣壞了我。我雖然沒說我再差也比你們強，但我還是狠狠地瞪了她們幾眼。她們還是學生用不著和她們計較。倒是我自己真的應該好好地認識一下自己，自己也沒什么值得驕傲的。真的能懂多少呢？

我半年前就開始自學英語了，現在每晚只要有空，就會拿出一本英語書來看。

上班時我忽然發現了你的新衣服，那上面有好長幾串英語。幾乎占去了你胸前的一大半，我從頭到尾地看著。我們只隔了幾排座位，我的視力很好，還看得清楚，只可惜有幾個單詞我確實好陌生。我一邊看著它們，一邊大腦非快地旋轉，我在記憶中搜索，到底我以前有沒有見過這些單詞。下班后我好到外面書攤上去查英語詞典。

我的視線停留在你身上可能有十分鐘。我忽然聽到一連串笑聲“色鬼……”“萍，你看那個色鬼一直看著你……”我這時才發現了我的失態，我趕忙低下了頭，做手里的工作，你旁邊的笑聲還在繼續，就是那幾個討厭的暑斯工，我匆忙地看了你一眼。你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我們雖然在一起上班一兩個月了，你好像比我先進這個廠。我除了聽你口音是我們四川的外，對你真的沒什么別的了解。今天我才知道你叫“萍”，而且我偷偷看你時，我發現你很美麗。

時間過得真慢，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時間，我匆匆吃了晚飯，便到廠外邊逛書攤。這家玩具廠我一點也不滿意，唯一讓我覺得還好的就是離廠不遠有個夜市。夜市上有琳瑯滿目的盜版書。像我們這樣的打工仔，一般是看書不買書的。即使買也是買價格便宜的盜版書。夜市盡頭是個大的溜冰場，旁邊有唱卡拉OK的，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網吧。

我到了最常去的那個書攤，周圍已圍滿了人。我拿了一本詞典認真地查閱，耳邊忽然有了一個女孩的笑聲“喂，你懂英語呀？”溫柔的聲音有點甜，而且有點熟悉。我一轉身原來是你。我忙向你點點頭，然后說：“不太懂，不過想學一點。我現在正在查你衣服上那幾個我不認識的單詞。”我不知道我為什么要對你說那么多，是我想解釋什么吧？

你還和我聊了些別的，雖然我沒有說明，但我發現你好像明白了發生在車間的事。

從那以后我發現你的新衣服增多了，而且都有長串的English。我也更愛在上班時偷偷地盯著你看。我得承認一半是因了那些英語句子，另一半卻是因了別的。

二

我除了喜歡英語外還特別喜歡上網，我一個月以來一直在迷戀一個叫“冷咖啡”的成都妹。我是在語音聊天室里遇到她的，那時我對語音聊天還一竅不通。是她通過打字教會了我，并且一直叫我“哥”，我也叫她“妹妹”。雖然我們遠隔天涯，也未曾見過面，只是在網上交流，我卻是真的讓她搞得神魂顛倒了。

廠里的小張和我是老鄉。他見我有空就往網吧里跑，問我是不是很好玩。我于是帶他去見識見識。不想他一去就愛上了上網，要我教他。他也很認真，沒幾天便可以在網上和別人聊天了。不過打字很慢，語音聊天他口才好，比我強。他漸漸地著了迷，而且開始網戀了。和我一樣上班老是走神，總回憶著網上的事情。網友的聲音那么溫柔動聽，一定是個美女吧，她我對真好。

小張是個愛說話的人，主管不在車間時便和旁邊的人聊天。于是他和你聊到了上網的事，你也是這時才知道我會上網的，并且也要學，叫小張傳話要我抄張五筆字根表給你。

我怕是小張開玩笑的，便開玩笑地對小張說：“你告訴她，我不會抄字根表給她。我要親自教她。”不想小張真的把這話告訴了你。于是我看到你便會心跳，我好像怕什么又好像希望什么似的。

所以當我走在路上，你叫住我時我有些不自然起來。好像有幾百雙眼睛盯著我，盯得我的臉發燙。我想你知道我的名字肯定是小張告訴你的。你還是那么笑著，笑得那么可愛。而你的可愛又好像正是因為你有桃花笑春風般的笑容。你沒說別的，只是要我抄張字根表給你。你是那么真誠又是那么充滿渴望。我于是給了你一個承諾。

我回到宿舍便認真地抄了張字根表。而且生怕抄錯了，抄好了后還反復地對照了幾遍。我是特意用了那種畫著一對情侶，寫著“薰衣草戀人”，帶有法國香水味的高級信箋紙抄給你的。

在車間里，我本想直接交給你。但我怕引起旁人的誤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實在是沒有一點勇氣。我于是叫一個比較好的大姐遞給你。大姐笑笑也沒看出上面有別的什么。她正叫你時，不想被旁邊的那個女孩搶了去。一邊笑一邊看，好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不，應該是警察發現了罪犯的犯罪鐵證似的，就那么笑著。看過了卻大失所望。在她把信箋遞給你時問我：“這是你抄的嗎？不會吧？你會打字？”既輕蔑又懷疑的眼神。我懶得理她，我只看你，我只在乎你。我看到你認真地看了一眼，便收好起來，你怕主管開會回來發現，你于是干著手中的活。你還是沒有忘了對我笑，笑得那美麗。我真的好滿足。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