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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悲傷
一
失戀,失業。
我在二十四歲圣誕節的這天坐在肯德基里,幾乎一整天。快樂的圣誕歌重復了不知道多少遍,一對對幸福的身影在我眼前沒完沒了地晃來晃去,肯德基里那溫暖的顏色,似乎只有在我麻木的腦袋從《手遞手》上抬起來的時候,才會影響到我。
在別人煩惱圣誕節要怎么渡過的時候,我的煩惱只是要找個地方住下來。
翻閱了報紙的租房部分,只有那么幾條的價錢能讓我不感到過分的心虛。我一面打過去,一面盤算著我的手機費。媽媽的,大部分都是中介。我心想,我剛從服務業失業了,決不能讓服務行業輕松賺走我的一分錢。
不情愿的,極不情愿的,只好打了那個已經在心里被我pass的電話——盡管它的地段合適,價錢合理。
和對方談好了馬上過去看一下房子,這時夜色已經溫柔的把整座城市擁抱住了。
路程不遠,我選擇走了過去,圣誕節這天,走著比坐車要快。
我一面想著廣告的內容,一面告訴自己,房主的聲音沒有看起來那么變態。廣告是這樣寫的——本人是男性,因為某些需要,會帶不同女性回家。請合租的你諒解。
我戰戰兢兢的敲開了對方的門,心想,對方要是色狼我今天拼命了。
門開了,還好,我看到屋里已經有了一個女孩,這才騰出眼睛打量了一下前來給我開門的家伙——男性,年齡應該和我差不多,打著小小對勾的耐克t恤,不能免俗的牛仔褲,一雙拖鞋里的腳是穿著灰色的棉襪的,一雙不大的眼睛,單眼皮,很中庸鼻子和嘴巴,左側臉頰上一個小小的酒窩增加了親切感——總之,還行,不太像色狼。
道明身份后,我走進屋子,還沒來得及打量,就知道屋子里的那個漂亮女孩也是來看房子的,因為他說——正好,一起看吧。我心里敲著小鼓看了一下可能屬于我的那個房間,很整潔,很合我的意,甚至一下子喜歡上了這個小屋——在寒冷的冬夜,這是我唯一的棲身之所,比對一份圣誕大餐期望深遠得多,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么想要過什么。
“怎么樣?”男孩說話了。
“還行。”女孩說。
“很喜歡。”我同時說道。
“那好,你住下來吧。”男孩對我說。
我欣喜若狂的同時女孩說話了:“憑什么,我先來的!”因為不滿,語氣難免有點盛氣凌人了。
“哦,是么?我的規矩是后來的可以住下來。”男孩不屑的撇撇嘴,同時打開了門。
女孩生氣地走了,高跟鞋踩在空曠的樓道里發出“哐哐”的聲音。
我剛要對男孩表示感謝,他卻已經走到自己屋子的門口,側著臉說道:“我的要求廣告上說了,希望咱們互相不要打擾到。”說完,沒等我回答便關上了門。
切,我不覺有點氣結。愣愣的站著不知說什么。
他忽然又從房子里伸出頭來,說道:“你的那套鑰匙在門廊鞋柜上。”說完,也不等我回答,便縮回頭去,門又關上了。不過還好,不是用力的關上的,這使我的虛榮心有了點小小的安慰。
拿了鑰匙,到最近的超市買了新的單人三件套、棉被和簡單的日用品,浩浩蕩蕩的扛了進來,他從衛生間伸出頭來,滿嘴的牙膏泡泡,看見我,一臉的驚奇,漱了口出來幫我:“你這些東西都要現買的?”
“嗯。”
“沒看出來,還是個有錢人呵。”語氣里有點諷刺。
我忍住了說“放屁”的沖動,想了想,什么都沒說。
我以前心愛的床單上有了別的女孩的痕跡——我今天剛剛知道的——想想就難免覺得有點惡心,很惡心。
他幫我整理好了東西,我想說聲謝謝的念頭又冒出來了,還未開口,他便說道:“我的屋子你可不能進來呀。”說完,朝我眨眨眼,貌似曖昧的一笑,轉身出去,替我關了門。
我只想,咦,還不知道他叫什么。
二
沒了工作,昏昏沉沉的睡到不知什么時候。
客廳里傳來了女孩說話的聲音,嬉笑聲,我激靈一下子從溫暖的被窩里翻了個身——不會吧,低房租的劣根性一下子就顯現出來了。
還有他的聲音,比對我的親切多了。
關門聲。他們進屋去了。
這大白天的——我一邊感慨著,一邊把被子向上拉,蓋住了整個頭。
又睡著了,夢里,我的前男友嬉皮笑臉的向我走過來,想伸出手來拉我,被我嫌惡的擋開了,他哈哈大笑著伸手摟過了一個女子,轉身走遠了。
我醒了。哭了。天黑了。
我換下了睡衣,蓬頭垢面地走出房間去,客廳的燈黑著。我打開了燈,赫然看見他在沙發上坐著。我們被彼此下了一大跳。
“干嗎不開燈。”我一面說一面用余光在客廳四處搜尋著——沒有別的雌性了。
“誰知道你要上演《倩女幽魂》呀,別看了,走了。”他呵呵一笑,輕松的猜中了我的心思。
我心虛的不理他,轉身去衛生間洗漱了。看著鏡中的自己,只有一個感覺——我好餓!一天多沒吃飯了,餓得黑眼圈出來了都。
當我無力的晃蕩著腦袋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桌上有兩碗方便面,已經放好了筷子。我口水快滴下來了,他說道:“看什么,一人一碗。”
我坐下來,盡量不吃得狼吞虎咽。面好吃極了,里面放了西紅柿和菠菜,吃到下面,有一個亂七八糟的荷包蛋靜靜地等著我。“我不會臥雞蛋,你那個已經很不錯了,不要挑剔哦。”他一邊說一邊向我展示著他碗里的那更不成型的雞蛋須須。
我一下子眼淚出來了,隨著他的“怎么了”,“別哭別哭”更是泛濫的不成體統,從嚶嚶啜泣變成了號啕大哭,從眼淚小溪般的流下變成鼻涕都橫著飛了。
他看不下去了,伸手搶救我面前的那碗面條,沒想到被我一只手死死摁住了,我的另一只手從桌子上飛快地抽了張紙巾把臉擦干凈,以龍卷風的速度襲擊了我面前的面條。直到喝下最后一口湯,滿足的打了個嗝,才看見他目瞪口呆的表情。
之后,他雙手抱拳,說了一句:“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