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同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自昏黃的日燈光里蜂擁而至。四面墻壁狹窄在冥暗中無限向上,像一個被上帝打開了的罐頭。胸中涌起一陣陣不斷變幻顏色與形狀的水浪聲。我好像要被這歌聲淹沒。我畢業后一直未想起過上帝,只是在上大學時看見過尼采說“上帝死了”。
我吸吸鼻子,望向唐小魚。這是一個像松樹針葉一樣纖細青澀的女孩兒。比我小十八歲。出生于1987年6月7日。雙子星座。身高:167cm。體重:48kg。嗜好:唱歌、上網聊天、在聯眾打升級。最喜歡的顏色:桔黃。最喜歡的演員:周星馳。B型血。愛吃土豆燒排。qq號碼是8965953214,在市高等師范學院念大二。每個星期六的下午,唐小魚都要去一戶有錢人家教一個七歲的男孩。那男孩長得很丑,老愛往唐小魚懷里扎,還把鼻涕抹在她最心愛的那件黃衣服上。我了解唐小魚許多事情,許多小秘密,甚至還知道她三圍的大小。
唐小魚的影子在墻壁上流動,像是河水。墻壁外的雨聲滲了進來。明明是暗的影子,卻變成了一道道蒼白色的光。河水流進了我的骨頭里。我怔怔地想著。
唐小魚很乖,在經過我苦口婆心的教育之后,乖得讓我吃驚,非常主動地張開嘴,露出一嘴宛若貝殼的潔白細齒,根本不必我費力去捏她的腮幫子。有時,她粉紅色的左邊臉頰上還浮出一個迷人的小酒渦。唐小魚就抱怨過一次。說毛巾太臭了,能否洗一洗?我沒法拒絕,上街在這排貧民區的東頭小賣部里買來一條新毛巾。于是,她更加配合,包括我偶爾無意中碰到她胸脯上那對柔軟的鴿子時,她也不抬腿踢我,哪怕我那時的****就懸掛在她膝蓋上方。
我打斷了唐小魚的歌聲。我害怕這種純凈的聲音。我說,唐小魚,你怕我嗎?
唐小魚望向我,眼睛里出現一粒星光,頭緩緩地搖,好像在思索一個重大問題,終于下了決心,睫毛一閃一閃地跳,不怕,我就覺得你可憐。
唐小魚嗤嗤地笑,越笑越大聲。我不明白她笑什么,小心翼翼地問,為什么?
唐小魚歪過頭,你看,我們都在這屋子里呆了三天了,你的****連一次都沒硬起過。你是不是陽痿啊?
我愣了半晌,真沒想到唐小魚會說出這樣粗魯的話。現在的女孩子真奇怪,一會兒是天使,一會兒是魔鬼,越好看的女孩兒,這種精神分裂的癥狀愈明顯。唐小魚說****的口型就像在說白菜蘿卜。我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出現幻覺,咳嗽一聲,試圖掩飾內心的不安。
我說,唐小魚,你想哪去了?叔叔把你綁來,是問你爸要錢的,不干那事。
你嫌我不好看嗎?唐小魚撇嘴,伸腿踢我屁股底下的椅腿。椅腿戳在水泥地面上的小凹坑內,仿佛是里面長出來的一棵樹。唐小魚沒踢動,撓撓頭說,喂,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真的與我爸是朋友?我知道,我爸欠了你的錢。但我爸破產了,現在還不了你的錢。要不,我陪你睡覺來抵償吧。
2
我叫陳志勇。很普通的名字,人比名字更普通。唐小魚的爸叫唐明遠。我們有多年的交情,一起做過香菇竹筍生意。幾年前,唐明遠欠了我九萬多塊錢。我變著花樣向他討。他總能找出理由搪塞。這個月,我實在山窮水盡,只好又跑去他那。唐明遠說,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唐明遠真好笑,這么大的人,還學黑社會里的小混混講話。我說,老唐,你真打算不要臉了?唐明遠嘿嘿干笑,指指窗外,垂頭喪氣地說道,法院在工農路上。門面很大,挺容易找的。你去起訴我吧。老唐的樣子很疲憊,眼里爬滿紅血絲。紅血絲像蚯蚓一樣在里面扭動。我知道這是為什么。
老唐前些年賺了一點錢,被幾千年中國傳統文化哺育的心萌發出幾片嫩綠芽,想往官場上混,老提著包跟在市長屁股后在中國各地跑。市長當然只管花錢不管提拔。老唐雖然飽覽了祖國的壯麗河山,可錢打不起一個水漂,心里害怕了,想撤退,這一撤不要緊,市長惱了。市長啊,那是在食物鏈頂端龍盤虎踞的掠食者,食草動物跑到眼皮底下,若不吮盡其一身血肉,這張臉還往哪里擱?市長與國稅局、地稅局打了聲招呼。這些部門馬上跑到老唐的公司聯合辦公,查來查出,查出老唐這些年偷漏稅款額竟高達百萬之巨。老唐為這個數字詫異,叫起撞天屈。法院可不管這一套,它們當然不是吃素的,二話不說查封了老唐的貿易公司,種種物品盡拿去拍賣償還稅款了。
老唐沒有足夠的體重,爹媽又沒有給他身體上裝一個女人獨有的銷魂洞穴,就想混官場,真是老壽星服砒霜自己找死。老唐越活越不明白了。但這絕對不是賴賬的理由。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兔子急了還咬人。
我琢磨半天,看上老唐的女兒。沒哪個做爹的不心疼女兒。我不信老唐的骨頭渣里榨不出十萬塊。我撥通老唐的手機,很深沉地說,唐小魚在我手里。
唐明遠問,你誰啊?我說,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陳志勇。你拿十萬塊錢,我馬上放人。多一分錢,我也不要。
唐明遠叫道,陳志勇,你有本事沖我來啊?你這算是人渣。虧我認識你這么多年,我是瞎了狗眼。
我說,對,你他媽的就是狗眼。
唐明遠說,我是真沒錢。
我說,你去借,去騙,去打劫銀行。我不管。總之,我要我的錢。
唐明遠說,你不怕我報警?
我惡狠狠地說,怕。怕得要命。警察若真賞臉逮我,我也好混口飯吃。但你這一輩子恐怕都見不到女兒了。
唐明遠愣了幾秒鐘,突然哈哈大笑說,那你替我照顧她一輩子吧。
我還想說什么,唐明遠已掛斷電話。我再打過去,對方已離開服務區。
我很沮喪。我對唐小魚說,你爸不要你了。
那時,唐小魚的嘴還被毛巾堵著,身子被繩子包裹成一只粽子,烏黑的眼珠在大眼眶里轉來轉去,里面時不時淌出一點晶亮的碳水化合物。我在屋子里走來走去拿不定主意。老唐說句話我就乖乖放人,十萬錢準得變成長江鲞魚頭,這輩子休想。但是,現在這樣也不是辦法。我長吁短嘆,只能默默祈禱老唐是在扮酷,過一段時間就會打電話來拿錢贖人,可一等就三天。我該怎么辦?上帝知道嗎?上帝不會在忙著弄大瑪利亞的肚子吧?
3
墻壁上一只蟑螂在緩慢爬動,爬進唐小魚的影子里。此刻,所有的光都只為它照亮。唐小魚的影子是這只蟑螂的殖民地。它欣喜地抖動胡須,品嘗著少女的芳芳,用前肢愉快地觸摸著墻壁里滲出來的細膩的水滴。這個稍縱即逝的時刻,是一個三角形。上帝會對它與我與唐小魚之間存在的關系做出什么樣的解釋?
我嘀咕道,唐小魚,你不怕我把你賣到深山老林里去給十七八個男人做老婆?
唐小魚不耐煩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我說,什么問題?
我陪你睡覺,你不要向我爸討債了。他現在老可憐的。我爸欠你多少錢?唐小魚皺起鼻子,臉縮成一小團,呲起牙齒。
十萬。
一次一千,一百次十萬。成交不?唐小魚臉上有了得意洋洋的神情。
我覺得鼻子很癢,伸手去揉,沒揉住,打出一個響亮的噴嚏。唐小魚把手在我眼前揮了幾下,喂,我說你,別苦瓜臉,別嫌價錢貴。我保證我還是處女。你知道,現在真正的處女比大熊貓還稀罕。
我說,你是處女。沒做過處女膜修補手術的。
你不信?唐小魚的小臉頓時脹得通紅。
我怎么會不信一個女孩兒的話呢?我這輩子就是太相信女人的話,才落得如今瘋狗一般咬住這十萬塊錢不撒嘴的地步。雖說女人與女孩是兩種生物,但每個女人都由女孩進化而來。我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我說,唐小魚,你別鬧了。
那你說怎么辦?唐小魚用手指撓脖頸。脖子上幾根淡青色細長的血管發出淡淡瑩光。我不曉得自己還能說什么。這雨快讓我發了霉。我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唐明遠真不是人。這么漂亮的女兒也忍心不理不睬。
你爸不要你。你恨你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