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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干凈。透明。憂傷。悲戚。

隳城。也許我不該把你交給別人。

無辜的眼里透出難過與委屈的淚光，像一個讓人憐惜的孩子。

我想要撫平你的憂傷，看到你難過，我比死都難受，你的眼中不該有傷口。

寂蓂，你還心疼我的難過嗎？

緊鎖的眉，憂傷的眼，精致的五官，迷離的鎖骨。讓我怎能不心疼。

手指滑過的每寸肌膚，都是我無邊無際的心疼淹沒的疆城。

一巴掌。

雷霆萬鈞的一巴掌。

這不是你該有的動作。斯冉依然在笑，那種笑如櫻花般飛逝的雪后盛開的波光瀲滟，一笑傾城，再笑傾國。

這不是我該有的動作。

我并未感到疼。我在隳城眼中尋找我曾給他的心疼，只要一點點，就好。沒有。盡管我很努力很努力，還是沒有。那些東西如同水晶杯般的奢侈品，怎會恩賜給一個自不量力的乞丐，他的眼中有無窮無盡的黑色潮水，那潮水讓我窒息。

那一刻，疼了，真的疼了。

讓我心中原本貧瘠的土地疼到皸裂。

被抽空的身體，如同秋天里的落葉，過早的與初冬的寒潮銜接，似有萬千不甘，垂死掙扎。桀驁而寂寞。

斯冉走了。她是一條遨游于北冰洋的魚，自由而孤獨，淡漠而決絕。

隳城瘋了，確切地說，他和瘋子唯一的區(qū)別就是他沒瘋。

堆滿煙蒂的煙灰缸頹敗地躺在茶幾上，揉碎的報紙委屈地蜷在角落，報紙上扭曲的明星側(cè)臉，笑容如故。地板上零亂的玻璃碎片，滾落一地的啤酒瓶。凌亂的頭發(fā)，憔悴的臉。濃密的胡子，深陷的眼。

也許，斯冉真的是他今生躲不過的劫。

為她歡喜為她悲。

是他無法洇渡的河。

為她癡狂為她歌。

他終于累了。像一座憤怒的火山耗盡了它所有的能量，重重地垂下了他倔強的手。

累了，就休息吧。

也許，我還在等待。靜靜地等待，卻不知在等待什么。

寂蓂，你還要我么？你不是說，當斯冉不要我的時候，你還要我的么？你還要我么？

我笑了，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晶亮晶亮，足以穿透暗夜中沉沉的霧靄。

也許，我等待的不是你的歸來。

幾天后，鞅赫死了。

很安靜地躺在那里，白色的床，白色的墻，白色的天花板，那個刺眼如白晝的國度帶走了我的鞅赫。

他再也不會說很多很多的話，然后寵愛的地摸摸我的頭。

再也不會來來回回地不停走動，讓我厭煩到跳著去敲他的額。

再在不會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直到我氣鼓鼓地去瞪他。

再在不會很放肆的沖我發(fā)脾氣，過后像個小孩子一樣低著頭認錯。

不會了。

再在不會了。

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里。很安靜，像個熟睡的小孩。

軟軟的頭發(fā)，溫暖的笑容，白皙的皮膚，寬厚的手。那些曾經(jīng)熟悉到無以復(fù)加的東西，瞬間如煙般消散地?zé)o影無蹤。

像一個夢境，肥皂泡般精巧，肥皂泡般易碎。

晶瑩剔透的夢境，承載著幸福與希望冉冉上升。上升。然后“砰”地一聲碎掉，華麗的隕落，噬血的折磨。

寂蓂，有一天，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不會。

你會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堅定，猶如印在我光潔額頭上冰冷的吻。穿透骨骼的冷，冰凍我所有的固執(zhí)。

像一場噩夢，當我掙扎著從夢中醒來的時候，早已淚流滿面。

鞅赫，我想讓你活著，哪怕是很任性很任性地活著。

是隳城。

幾片安定結(jié)束了一個生命，他曾那樣閃亮，如金鯉身上的鱗片，他曾那樣澄澈，如被清水洗過。他曾那樣透明，如那一輪皎月。而此刻我卻懷疑他是否曾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里。

他不該帶走你的心。

隳城的唇間流淌出幽怨悲傷的過往，前所未有的絕望，如煙霧般絲絲縷縷，滲過皮膚，直至骨髓。

當我牽著我的新娘走進房間的時候，她的手從我的手心滑落，在我的驚訝中換衣。換鞋。轉(zhuǎn)身。離去。我們離婚吧。這是她說的最后一句話。

當我的唇落在斯冉如櫻般的臉頰上時，她輕輕地推開了我，說，隳城，我們分手吧。那個要和我一輩子都幸福的女子竟然要與我分手。

我只有你了。

全世界，我只有你了。

而你，卻將你的心交給了鞅赫。

那是我的，你不該那樣做。

天空藍的很純粹，沒有一絲雜質(zhì)，金色的陽光穿過密密的樹葉，傾灑下來，如同碎了一地的水銀。我靠著樹干坐著，隳城躺在我的懷里，曾幾何時，我要的也只有這些幸福，簡單的小幸福。

隳城，你累么？想解脫么？想去我們的荼蘼天堂么？看那些盛開的荼蘼，散發(fā)出明媚的香氣。看那些柔軟如絲綢的碧色潮泊，倒影著純潔的夢想。看那些剔透的琥珀，包裹著雪色的寂寞。

你想去天堂么？如囈語般纏綿，如絲絨般柔軟。

想。

自殺吧。

讓我告訴你，怎樣的死才能讓你的靈魂舞出最華麗的舞蹈，輕盈如沖破圭臬飛舞的蝶。怎樣的死才是對絕望最美的渲染，像素雅的中國山水畫，怎樣的死才能讓你的寂寞靜靜流淌，如潺潺而過的清澈溪流。怎樣的死才能讓你不再寒冷，讓陽光溫暖你生命中的每一個罅隙。

割腕。那是個美麗的動作，像飛蛾撲火般的璀璨，也許只有跳動的火才能給飛舞的蛾溫暖，用刀尖輕輕劃割皮膚，輕輕地，如同站在云端，俯看那些祈禱的高昂精魂，散發(fā)著虔誠的光芒。然后狠狠地刺下去，像沉悶的鐵軌壓軋過沉重的身體。用力地割，你會看到天堂。血會一點一點地滴在地板上，一點一點地蔓延，將你的悲傷，你的難過，你的寂寞，你的絕望和足以將你的瞳孔燃燒殆盡的憤怒，全部湮沒。瞬間，你的身邊將開出世上最美的噬血荼蘼，香醇馥郁，縈繞不絕，所及之處，溫暖如春。

手腕上的傷痕，刺青般的烙印。

隳城，看見我手上的傷痕嗎？蜿蜒如山路，幽深的小徑，絢目如夏花，靜美如秋葉。

那一刻，媽媽心疼了，她眼中的驚慌失措和無盡的憐愛心疼，足以讓我的世界崩析。被別人心疼，真的是很溫暖的感覺呢。

暗夜。我縮在墻角，雙臂環(huán)膝，光著腳。我喜歡地板帶給皮膚的刺痛感覺，在冰冷中沉淪，在沉淪中保持清醒。讓我知道，我的生命還在延續(xù)著。

等待，我一直在等待，安靜地等待。卻不知道在等什么。

臺燈。光漸漸微弱，像一個茍延殘喘的老人，帶著粗重的呼吸，在暗夜中顯虛弱、無力而又突兀。

我。看著臺燈下一張張慘白的紙和大段大段零亂的文字時，心中的疼痛大片大片地翻涌，我的手死掉了。那些靈感猶如氤氳的霧氣，漸漸消散，逐漸抽離我的身體。我再也寫不出那種充滿愛與希望的文字了，只會生硬地解剖自己的絕望。

那些命途中最美的風(fēng)景，如叫囂的火車撕扯后的裂痕，疼痛卻漸漸愈合成看不見的傷口，而我只能趴在列車的窗口無能為力的難過。

隳城的寂寞姿勢，鞅赫的黑色瞳仁，斯冉的明亮笑容，我的荼蘼天堂，全部都死了。四個天使遺尸荒野。它們有黑色的羽翼，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唇。

我依舊固執(zhí)的看天

那一片寂寞的蔚藍

用很美的字眼

詮釋著深深的眷戀

最初的誓言

一場夢靨

永暗

是誰用溫暖

將我的救贖點燃

寂蓂，我的手腕破了，流了很多很多的血，我看見了天堂。

天堂，美么？

你不心疼么？

呵。心疼？那不是我該有的動作。

瞬間，藍色的天空火一般的燃燒，燃燒了我所有的視線，熊熊烈火，經(jīng)久不息。烈火蔓延到我的天堂，我看見藍色天花板坍塌了，白色的煙囪傾斜了，明亮的玻璃被烈火熔化了。不時有細密的灰燼碎屑墜落，如同灑向黑色大地的火種，滾燙而炫目，灼傷了我的瞳孔。

閉眼，整個世界開始淪陷。

我只是難過不能陪你一起老

殷家浩叫我色女，我稱他色男，提到愛情會異口同聲的說“惡心不你！”的一男一女，常做的事就是經(jīng)常游蕩在不同的BBS上，裝成陌路人相互吹捧，私底下偶爾相互取笑。

我一直把我和殷家浩的關(guān)系定位為藍顏知已。所謂藍顏知已，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講，就是男密友，就是那種比一般朋友更進一層關(guān)系，但又不可能發(fā)展成愛人的男友。高興的時候，殷家浩叫我小楚楚，我叫他*******，拒說早在中學(xué)時代，他就已經(jīng)是浪蕩子弟并成為浪蕩子弟中的風(fēng)云人物：扎無數(shù)個耳朵眼，穿鼻洞，用圓規(guī)改裝牛仔褲，挑出線頭，東破一塊西破一塊。腰間一條銀鏈橫掛了錢包和手機套，零零碎碎地胡亂塞到屁股兜里。酷斃了！殷家浩形容起來的時候兩眼放光，可是無論他怎么描述我都不能夠在腦海里勾勒出他曾經(jīng)的形象，如今的殷家浩是溫文爾雅的男子，穿天藍的棉襯衫配黑色的西褲。在熙來攘往的步行街上開著一家叫“藍色冰點水”的酒吧，以此來虛度光陰。

我還記得我們相識那天的情景，那是我剛到北京的第一個冬天，天下著雪，我患了很嚴重的感冒，一個人去醫(yī)院檢查，人在異鄉(xiāng)的凄涼使我的心情變得異常的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