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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栓陪笑道:“咱們當然不能那么辦啊,哪有主動往外交租子交錢的傻瓜啊!我的意思是,咱們找幾個人,進去跟林丫頭見一面,探探她的口風。要是她講點家族情面,只是嚇唬嚇唬咱們呢,咱們就服個軟認個錯,把稻子拱手相讓,這樣咱們只吃一年的虧,回頭她一走,這地不就徹底成了咱們的了嗎?當然了,要是她六親不認,給咱們這些爺爺、叔、哥哥輩的來硬的,那咱們也就不客氣了,回頭再商議個萬全之策,您看如何?”
林四一聽,很好,很周全,便二話不說,直接從隊伍里選了幾個頭腦靈活的,再帶上這位出點子的林老栓,晃里晃蕩地來到了林家老宅門口。
那伙守門的一看遠遠地來了一伙人,便料定是今兒要對付的對象。正在警戒備戰時,忽見那伙人又停住了腳步,湊到一塊嘀嘀咕咕,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見幾個人從人群中走出來,來到近前。守門的忙大喝一聲:“站住!干什么的?”
林老栓忙上前作了個揖,陪笑道:“這幾位爺,您辛苦!我們是這林家老宅主人的叔叔大爺,想找我們家姑娘說幾句話,煩勞哪位爺給我們通報一聲!”
為首的一聽,直把嘴角撇到天上去,道:“切,你們幾個就是那伙鬧事的主兒吧?我告訴你們,別在這兒耍花招,我們是不會上當的。如今你們家姑娘吩咐過了,沒有她的命令,所有人一概不能放進!我們也沒有通報的義務,所以呢,您幾位還是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吧,免得臟了我們的眼,我們可是不依的!”
林四一聽,剛要發作,林老栓忙攔住他,又央求那位道:“這位爺,您教訓得是,不過呢,我們姑娘昨兒也去我們那遞過話兒了,說我們這些人若是有什么話兒,可以直接來找她,她會一直在家恭候。如今我們的確有些要緊的話要同姑娘講,實不瞞您說,是關于那稻子的事,如今姑娘一定也在家等著我們的消息呢,您要是不去遞這個話兒,怕是姑娘等急了,到時候,咱們這些人可都擔待不起啊!”
“這個嘛……”為首的那位猶豫了一下。這時,旁邊的一個忙提醒道:“大哥,今兒這事不就是因為那稻子和水塘嗎?如今這些人來講和了,咱們應該去通知下里邊的姑娘,看她怎么吩咐,咱們就怎么做。要不然,果真耽誤了人家的事,咱們也不好交代啊!”
為首的這位聽了,點點頭道:“你這話也在理,也罷,你就去跟里邊的人通報一聲,就說有幾個無賴要求見姑娘,看里邊怎么說。”那位忙答應著進去了。
不一會兒,那位急火火地跑回來,對為首的那位道:“大哥,真讓我猜準了,里邊的姑娘一聽說有人求見,就讓放他們進去!”為首的那位點點頭,便對幾個人的身上搜查了個遍,待確定沒帶什么兇器,才對他們幾個吼道:“趕緊去吧!進去老老實實的,要是你們敢對里邊的姑娘動手,可別怪我們不客氣!”幾人忙恭恭敬敬地道了謝,一溜煙地進了宅子。
黛玉這一日,什么都沒干,就打扮得齊齊整整地端坐在前廳里指揮,順便等著林四這幫人的求見。果不其然,午飯過后沒多大會兒,門外就有人遞過話來,說有幾位無賴求見,黛玉一猜便是這些人的頭兒,便不動聲色道:“請他們進來!”
不大會兒功夫,外邊的幾名守衛便領了三四個人進來。到了前廳門口時,又攔住了兩個人,只讓林四跟林老栓兩個人進去。這兩人無奈,只得警惕地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往里走,而黛玉就隔著簾子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嘴角噙的全是冷笑。
這兩人來至前廳內,見前面有一道簾子,簾子后影影綽綽地坐著一位姑娘,而姑娘的兩旁,分別侍立著一個容貌秀麗的丫頭,再遠點,便是幾名持刀的護衛守在那里。這樣的陣勢,這樣的布局,讓來人忍不住有如芒在背的感覺。
兩人猜到里面端坐的姑娘就是黛玉,趕忙抖了抖身上的塵土,陪笑招呼道:“玉姐兒一向可好?四叔和栓老叔來看你來了!”
簾后的黛玉聽罷,微微一笑,道:“多謝四叔和栓老叔惦記著,快快請坐吧!”兩人忙答應著,神色緊張地在兩旁的椅子上坐了。剛剛坐罷,接著又有小丫頭端上茶來,兩人四目相對,裝模作樣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黛玉見兩人坐定,便笑問道:“四叔,栓老叔,別來無恙?黛玉這幾日想著各位叔叔們,正想抽空去瞧各位,不想各位卻急著來了,這真真讓黛玉這作侄女的無地自容啊!”
面對黛玉假模假樣的彬彬有禮,林四有些氣惱,便“哼”了一聲道:“我們這些窮人,哪里敢勞動姑娘去瞧我們呢!只求姑娘能大人大量,放過我們這些人一馬,我們就感激不盡了。”
黛玉聽了這話,詫異道:“四叔此話怎講?黛玉深居院內,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們,還請明示!”
林四這個氣呀,心想稻子都割上了,還在這里裝!便甕聲甕氣道:“姑娘怎么明知故問?那林如墨帶著一伙人割我們的稻子,難道不是姑娘的指示嗎?”
黛玉聽了這話,笑道:“我還當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來是為割稻子的事啊!四叔您誤會了,我讓墨叔叔帶人去割稻子,純粹是為你們著想,畢竟這稻子收了是要交到我這里來,充當這些年的租子的。我想著,與其讓你們親自動手,不如我派人直接割了來,這樣既省了你們的勞力,又不耽誤你們其它的活計,豈不兩全其美?黛玉這樣煞費苦心地為叔叔們著想,叔叔們不說感激黛玉,怎么倒指責起黛玉來了?這讓黛玉情何以堪呢!”
“你……玉姐兒,你不要欺人太甚!”林四氣得張口結舌,再無理可分辯。
旁邊的林老栓一見,忙接過話頭來,陪笑道:“姑娘,這件事原是我們的不對,我們早就該把租子交過來,可是姑娘有所不知,你走后這些年,田里年年鬧災,多年顆粒不收,我們就是想交租子,也交不起啊!今年好容易風調雨順,收了幾粒糧食,可巧姑娘就回來討要租子了,這……這委實有些難為我們這些叔叔大爺們!還有,今年這稻子雖說顆粒豐收,可我們還等著賣了錢去還債,一家老小也都等著這幾粒米下鍋呢,姑娘你看能不能再緩我們一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