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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聚精會神地聽著慧心的講述,聽到傷心之時也不禁滴下淚來,及又聯想到自己,雖然也是父母雙亡,孤苦伶俐,但至少還有外祖母疼愛著,有丫頭服侍著,如正經主子一樣,還不至于如慧心般淪為下人,吃苦受難。想至此,她突然很想念賈母,又懷念同寶玉在一起的歡樂日子,更為同情慧心,那淚兒便止不住,撲簌簌落下來。慧心見黛玉傷心,自己更覺得傷心,也忍不住落淚。
兩人對哭了一會兒,黛玉才勸道:“姐姐真是受苦了!不過也不要太傷心了,畢竟姐姐如今嫁給了王爺,又得到王爺如此寵愛,算是苦盡甘來了,姐姐該高興才是!”
慧心也止住眼淚,勉強笑道:“妹妹說得極是,我是該高興,當然更對王爺抱以感激之情,每日里心甘情感地伺候他,希望他健康、快樂、平安。他好一日,我也好一日,他若有什么不測,我也不活了……”說罷,又落下淚來。
黛玉忙又勸道:“姐姐何苦說這些喪氣話,如今王爺正當盛年,精力旺盛,又得圣寵,定是健康平安的,姐姐該高興才是!”
慧心聽罷,這才破涕為笑,不好意思道:“唉,你瞧我,一說起這些家事,就沒完沒了,真是年紀大了,越來越愛嘮叨了。”一句話,也把黛玉逗笑了。
慧心又趁機問了問黛玉的詳細身世及目前處境,黛玉如實答了。慧心聽罷,料到她無論在自家還是在外祖母家都是個尷尬之人,便趁機問道:“妹妹,如今你年紀也不小了,史老太君沒有為你訂一門親事嗎?”
黛玉聽聞慧心問起此事,心中直覺刺上了一把刀,生疼生疼,不過她接著鎮定了一下情緒,掩面勉強笑道:“姐姐很不該問黛玉這些事,黛玉是個姑娘家,怎知老人的決定……”
慧心笑道:“妹妹快恕姐姐冒昧,姐姐與妹妹雖然是偶遇,可卻一見如故,心里很是喜歡;再加上咱們姐妹倆的身世又相似,你又生得這般俊俏模樣兒,姐姐就特別希望妹妹日后也能尋一個如王爺這般才貌雙全又知疼知熱的人兒作為歸宿,所以一時心急,就問起妹妹來,妹妹可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黛玉剛剛為情所傷,此時很是沒有興致同慧心討論這些個,當下只漲紅著臉,低垂著頭,淡淡道:“姐姐對黛玉好,黛玉都明白,只是黛玉現今只想速速還鄉,別的事實在無暇顧及……”
慧心聽黛玉這么說,還只當黛玉羞澀,只得笑道:“既是這樣,姐姐我就不多說了,妹妹只須記得,有人一直在記掛著你,一直把你放在心上,而姐姐我,也覺得與妹妹特別投緣,希望有朝一日我們能天天廝守,有難同當,有福同享,這樣才不枉與妹妹相識一場啊!”
黛玉聽罷,只是低頭不語。慧心見她有意躲避,只得暫且按下這個話題,只囑咐了一番明日啟程的注意事項,便告辭去了。
時間一晃,寶玉與寶釵已到了回九之期。這期間,寶玉的身體漸漸康復,只是晚間仍舊不與寶釵同房,只去襲人屋內安歇。襲人與秋紋等人輪流勸解,寶玉只是不聽,依舊我行我素。無奈之下,襲人便經常到寶釵跟前低眉順眼地服侍,生怕寶釵因寶玉之事將火氣撒到她們這些下人身上。好在,一切平安,寶釵仍然如平常一般和氣,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襲人更是打心眼里敬重寶釵,想著若是這件事發生在林姑娘身上,她不知要怎樣鬧呢!
回九這日早上,寶釵起了個大清早,隆重裝扮一新后,便親自到襲人屋內喊寶玉。寶釵原以為這個時辰寶玉仍舊像以往般蒙頭大睡,及推門進屋一看,見寶玉已然起床,并已經穿戴一新,不免驚訝道:“二爺,今兒怎么起這么早?”
寶玉瞧也不瞧她一眼,只冷冷道:“今兒不是回九的日子嗎,我再怎么不懂情理,也不能怠慢了姨媽不是?”
寶釵聽了,心內也頗有些感動。這些日子,寶玉對她的冷淡、忌恨,她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雖也覺得萬分委屈,可又礙于面子不便聲張,只好每日里打落牙齒往肚里咽,只盼望能有個機會讓寶玉能感覺到她的寬容大度、端莊賢淑。誰承想,這一等就是九日。本來,她以為寶玉今日定不會記得這個日子,也不愿同她前往娘家回九,但沒想到他竟如此上心,寶釵原本涼涼的心里頓覺熱乎乎……
一切打點完畢,寶玉同寶釵又來到賈母處辭別,賈母、王夫人等又免不了一通囑咐,寶玉和寶釵一一領命,這才同著長長的運禮隊伍來到薛姨母處。
此時,薛家已備好盛宴久候多時。一見兩人來到,薛蟠忙迎了出去,大笑著對寶玉道:“寶兄弟,我們親上加親,如今的關系可比往日要更進一層了,你以后可不許再躲我了。”
寶玉道:“薛大哥說哪里話,寶玉何時敢疏遠了薛大哥?我還怪大哥只顧生意,顧不上照顧寶玉呢!”說罷,咧嘴不咸不淡地笑了一聲。薛蟠聽罷又是一通大笑,然后將寶玉引至薛姨媽處。
寶玉見了薛姨媽,施了個禮,道:“姨媽一向可好,寶玉給您請安了!”
寶釵一聽寶玉不稱“岳母”,而仍舊稱“姨媽”,臉色就一變。她剛想從中周旋幾句,就見母親似乎全然不介意般,笑著拉起寶玉道:“我的兒,只要你和寶丫頭兩個人好,姨媽就什么都好了。”說罷,看了寶釵一眼,寶釵羞得漲紅了臉。寶玉只得尷尬地笑了笑,沒有接話。一時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后,寶玉便被薛蟠引去了上房。
寶玉一走,這屋內就只剩了寶釵和薛姨媽。寶釵見沒了旁人,這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嘴里喊了一聲:“媽媽,女兒來看您了……”便泣不成聲。
薛姨媽原本打聽著寶釵嫁過去這段日子過得相當和美,還指望她諸事順利呢,沒承想寶釵一見沒了人便哭成這樣,當下唬了一跳,忙起身雙手扶起寶釵,也心疼地滴下淚道:“好孩子,快起來!你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竟哭成這樣?快跟媽媽說說!”說罷,攙著寶釵來到自己旁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