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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聽罷,哈哈大笑,那笑容真如三月初開的桃花般艷冠四方。黛玉心想:“素日便聞北靜王水溶面冠如玉,最是個俊俏人物,上次沒敢正眼相看,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尤其這笑容,竟像那二月春風,直吹得人心驟然溫暖起來。”這樣想著,便把前幾日對水溶的厭惡之情,又打消了幾分。
此時,那掌柜的及一屋子的伙計客人聽了兩人的對話,才如夢方醒。那掌柜的反應最快,忙“撲通”一聲跪倒,口中喊道:“小人給王爺請安!恕小人眼拙,竟未察覺是王爺大駕光臨,小人罪該萬死……”這店內的其他伙計一見忙跟著跪下磕頭。水溶微笑著一擺手,令眾人都起身,道:“你們不要拘禮,今日本王就是當作一個普通買家而來,店家你該怎么做生意還怎么做生意,我定不會少你一個子兒!”說罷,便讓下人遞過一沓銀票過來。
那掌柜見了這一沓厚厚的銀票,眼珠子都直了,慌忙接到手中,再次跪地謝恩。水溶笑道:“本王說過了,不必客氣,你還是趕緊查點銀票,免得少給了,你日后再找本王討,本王可是不依的。”說罷,又是一通爽朗的大笑。此時店內已擁擠了一群看熱鬧的人,聞聽到水溶的這句玩笑,也爆發(fā)出了一陣笑聲。人們見北靜王竟如此幽默健談又通情達理,忍不住交頭接耳,贊譽連連。
等到掌柜查點完銀票,將那四樣鎮(zhèn)店之寶仔細包裝好后,水溶便接過來,轉頭對仍站在一邊眼巴巴瞧著的黛玉笑道:“林姑娘,方才掌柜說你也喜歡這些東西,不知你最喜歡哪樣?”
黛玉不解水溶何意,只得據(jù)實道:“其它的我雖喜歡,但終覺不配擁有,倒是那一幅澄心堂紙黛玉卻甚是稀罕,想著若是能裁成若干,制成箋紙,偶爾得了幾句詩詞寫在上面,豈不新雅?不過……黛玉是個貧寒之人,這紙是買不起的,幸好是被王爺買去了,定能珍惜,若是被那些不懂珍惜的人買去了,豈不白白糟蹋了好東西?”
水溶聽罷,笑道:“姑娘說得極是,我買下這幅紙的用意竟與姑娘的用意不謀而合!不過,姑娘恕水溶不能割愛了,日后若尋了好的,定會贈與姑娘!”說罷,嘴角一勾,沖黛玉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黛玉從未見過一個男子會對她露出那樣的笑,帶一點壞,一點邪,又有一點魅惑和神秘,當下芳心一亂,忙低下頭去,恭敬道:“王爺取笑了,黛玉怎敢有那非份之想,請王爺自行善用。”水溶這才點頭,一邊領著眾人往外走,一邊囑咐黛玉道:“明日再歇息一日,后日一早就要啟程了,請姑娘早做準備!”黛玉忙答應個“是”,直看著水溶出得門來,車子走遠,這才轉身上車去了。
水溶興沖沖回到住處后,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就開始將那幅澄心堂紙擺到案上,裁剪描畫起來。原來,這水溶也有自制箋紙的習慣,每當采買到中意的紙幅時,便喜歡將其裁成若干,制成各色精美的箋紙,題詠寫詩,好不愜意。
正自忙碌間,側妃慧心親手端著一個托盤推門進來,小心翼翼道:“王爺,先吃飯吧,這菜已經熱過三遍了。”水溶頭也不抬,只說了一句:“放在桌上吧,等我描完這張就吃。”
慧心忍不住心疼道:“這話王爺已經說了不下五六遍了,還是趕緊趁熱吃了吧,免得讓廚房總跟著忙碌,我們也總覺對王爺伺候不周,內心難安呢。”
水溶聽得慧心這樣說,才不得不放下筆,抱歉道:“慧心說得對,我怎么只顧忙自己的,倒把你們這些人的難處給忘了。”說罷,便舍了那尚未完工的一張箋紙,來到桌前,匆匆吃起來。
慧心一邊耐心地給他布菜,一邊笑著勸道:“王爺,慢點吃,小心吃急了不消化。”
水溶笑道:“不礙的,慧心別擔心,倒是你自己要愛惜身體才是,畢竟這一路舟車勞頓,一直顧不上好好休息。”
慧心點點頭,又瞥見那一摞厚厚的紙,便嘆氣道:“王爺今晚是不是又要熬夜了?”水溶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慧心繼續(xù)道:“我就知道,王爺遇到喜歡干的事,定會廢寢忘食。”
水溶笑道:“還是慧心懂我!”
慧心溫柔地笑笑,勸道:“王爺做事認真這是好事,只是也得要愛惜自個兒的身體才是,畢竟這整個王府,還得王爺撐著呢!”
水溶點頭道:“我有分寸的,慧心別擔心!”說完,又囑咐道:“一會兒你去通知下人,讓他們準備好后日啟程,我怕林姑娘等不及要趕回家鄉(xiāng),再晚了,怕是要怪咱們辦事拖沓了。”
慧心聽見此話,忍不住警覺地抬頭看了看水溶,半晌才笑道:“王爺對林姑娘真是關懷倍至啊,慧心都有些嫉妒了!”說著,裝著若無其事地起身來至案前看他新制的箋紙。
水溶聽慧心如此說,心中不由得一顫,臉上也一燙。他怕慧心看出端倪,忙辯解道:“慧心多心了,我不過是看她身世可憐,又歸家心切才這樣說的。更何況,她是史太君的外甥女,我一路上多照顧她些也是應該的。”
慧心一邊拿起他已制好的一張箋紙觀察著,一邊笑道:“王爺,您別著急,慧心剛才不過是玩笑話。再者說,林姑娘也是個惹人疼惹人愛的,連我這個女人都有想保護她的沖動,何況王爺這么個血氣方剛的男人?”說罷,抬頭沖他詭異地一笑。水溶被慧心這一笑,更是心虛地亂了方寸,一時不知如何應答,只得埋頭吃飯,以掩飾內心的慌亂。
慧心見水溶被自己問住,便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當下心中一酸的同時,也暗暗打定了主意,要幫水溶成了這段好事,好報答水溶對自己的知遇之恩。因此,她拿起一張水溶已制好的箋紙問道:“王爺,您以前制的箋紙紋飾向來都是青松翠竹,怎么這次卻成了雪上紅梅?看這個紋飾,倒更配女子使用,王爺難道……想把它送給某個人?”說完,抬起頭,半含笑半調侃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