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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聽罷,忙道:“既是頭疼,就趕緊回屋歇著吧,記得讓襲人服侍你吃了藥再睡!”寶玉忙答應著,也不理會寶釵,獨自一人忙忙地出了賈母處,直奔園子而來,身后的麝月眼尖,也忙跟上來。
寶玉來到園內,先是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麝月忙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問道:“二爺,你這是要去哪兒?”
寶玉回頭見是麝月,嘆口氣道:“你怎么來了?我沒事,隨便逛逛,你先回去吧!”
麝月忙道:“二爺,老太太、太太都有吩咐,不讓二爺到園子里亂轉,二爺還是回去吧,免得我又挨罵!”
寶玉聽了,生氣道:“沒成親前,老太太、太太是怕我到林妹妹那里,如今連親都成了,寶姐姐也娶進來了,林妹妹也走了,她們還怕什么?難不成,要一輩子不讓我到園里去了?既是這樣,我在這個家里還有什么意思?”
麝月不知如何回答,只得低了頭,半晌才道:“可要是這樣放二爺走,我怕她們會趕我出去!”說罷,眼圈兒竟紅了。
寶玉無奈,只得長嘆一聲道:“罷了,既是這樣怕,你就跟我去吧,不過希望你看在我們主仆一場的情份上,一會兒別聲張,只管跟著我,我保證很快就回去,若你跟我鬧,不許我這樣,不許我那樣,我可是會不管不顧的,到時若鬧起來,不要說你保不住,就是我恐怕也保不住了!”麝月只得點頭應他。
寶玉這才放下心來,竟不顧身體虛弱,一溜小跑地直奔瀟湘館而來。麝月在后面緊追慢追,還是落下一大截。寶玉跑到瀟湘館,遠遠地就見大門緊閉,上面壓了一個大鎖,想必屋內的眾人早已被遣散,分派到別屋去了。
寶玉顧不得多想,跑至跟前伸手取下大鎖,推門而入。此時的瀟湘館內景物、裝飾一應俱在,只是人去屋空了。寶玉慢慢地邁步進來,抬眼看著屋前一簇簇的斑竹,聽著斑竹迎著秋風沙沙颯颯的聲音,禁不住熱淚滾滾。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喊著:“林妹妹,你在哪里?林妹妹,是我害了你……”
秋風瑟瑟,枯葉飄飄,一帶秋水,寂寞惆悵。
瀟湘館內,寶玉失魂落魄地游走在各個角落,心中無數遍地呼喚著:“林妹妹!”他每轉到一個地方,眼前便會憶起他與黛玉曾經的過往,每一步都有一個故事,每一個故事,無不透著他們心心相印的情義。只是這一切,都去了,都隨著秋風飄零了……
麝月站在瀟湘館門前,本來心驚膽戰,見寶玉如此悲傷,也不禁滴下淚來。她不去打擾他,只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他,心中祈禱著不要被別人撞見才好。
寶玉轉完了前院,舉步朝后院邁去,麝月也忙跟過去。寶玉剛進后院,猛一抬頭,便看見黛玉時常用的一方銀紅帕子晾在那竹竽上,想是忘了收,此時正被秋風吹起,迎風飛舞。寶玉忙跑上前,伸手摘了,緊緊握在手中,又貼到臉上,淚浸錦帕,哭得不能自已。
麝月見他哭得傷心,知道他睹物思人,也不敢來勸,只得一邊呆呆地立著。這時,忽聽園門一響,一個老婆子在前院喊道:“誰這么大膽子,居然敢跑到這兒來瞎轉,二奶奶可是吩咐過,這院門不許開的!”
麝月聽得喊聲,忙繞到前院,沖那婆子打手勢。那婆子見是麝月,忙住了口,也猜到里邊的人是寶玉,便不敢聲張。麝月從懷里掏出一串錢塞到那婆子手中道:“好大娘,二爺不過來瞧瞧林姑娘落了什么東西,請大娘不要聲張,我這就帶二爺出去。”那婆子得了錢,喜得眉開眼笑,忙道:“姑娘放心吧,你們盡管看,這會子不會有人來,我在門口給二爺把風。”麝月忙道了謝,那婆子便出了院門,守在門口把風。
此時寶玉猶自傷悲,麝月實在怕被人撞見,忙走上前央求道:“二爺,行了,拿了姑娘的帕子,咱們快回去吧!免得一會子回去晚了,不但寶二奶奶疑心,就連老太太、太太恐怕也會知道了,到時,咱們就不好說了。”說罷,硬是拉了寶玉,出了院門。那婆子見寶玉出來,忙道:“二爺,您放心去吧,沒人看見!”麝月又謝過了,直拉了寶玉往園外走。
寶玉和麝月兩人剛走到大觀園門口,迎面就碰上寶釵帶著鶯兒也正往這邊來。麝月下意識地趕緊看了寶玉的衣袖一眼,這一眼便把她唬了一跳。因為黛玉的那方帕子偏在這個時候從寶玉袖中露出了一個小角。麝月驚出了一身冷汗,忙貼近寶玉悄悄提醒道:“二爺,帕子……帕子……”寶玉猶自沉浸在傷感自責中,一時沒明白過來,只聽得麝月喊“帕子”,還以為袖中的帕子丟了,由不得往袖中一摸,那帕子卻偏偏從袖中滑落下來,飄乎乎直落到了地上。
麝月見罷,唬得臉色煞白,忙蹲身撿起,握在手中,不知如何是好。麝月的這一舉動,早就被寶釵和鶯兒收在眼底。寶釵早已猜到了八九,只裝作沒看見,就要過去。哪知鶯兒實在氣不過,一步跑過去,對麝月喊道:“姐姐,你手里拿的是誰的帕子?”
麝月忙道:“是我的帕子,方才借給二爺用了,他就順手掖在袖中了,沒想到方才被風吹出來了……”說著話,小臉兒已窘得通紅。
鶯兒一把奪了那方帕子拿在手中瞧了一下,冷笑道:“你的帕子?誰信!這明明是塊軟煙羅的帕子,這園子里除了幾位主子姑娘,哪個丫頭能有這樣的帕子?難不成,是你偷了哪個主子的帕子?”
“你!你不要血口噴人,我什么時候偷過別人的東西?這就是我的帕子怎么了?是二爺賞我的,不信你問二爺!”麝月急得頭上冒出了汗,忙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寶玉。
鶯兒沒等寶玉答話,立即堵上道:“你不要拿二爺搪塞,你明知道二爺最是個軟心腸,定會替你遮瞞。哼,就算這帕子不是你偷的,也定不是你的。你和二爺早就打老太太處出來了,說是回去歇著,怎么這會子到園門口來了,而且是打瀟湘館的方向來,難不成,你攛掇著二爺去瀟湘館了?這帕子難不成是林姑娘的?”說完,便眼神犀利地仔細打量著麝月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