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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也已哭得梨花帶雨,只頻頻點頭,又執著賈母的手將其送至位上坐了,這才返身下來。王夫人、鳳姐等又拉了黛玉的手囑咐了一通,哭了一通,黛玉又說了些感謝的話,方告辭出來。
黛玉一走,賈母便大怒道:“是哪個混帳東西走漏了風聲,逼得林丫頭不得不在這個時候回南邊的?”
眾人皆不敢答言,賈母便指著地下一幫人喝道:“你們不要以為我沒把林丫頭配給寶玉就是疏遠了她,實話告訴你們,我不但沒有那個意思,我反而還要盡最大努力給她安排一門好親事,這樣我才心安呢!所以,你們不要在背地里說些讓她多心的話,要是寒了她的心,一去不復返,我定要跟你們沒完!”說完,氣得渾身哆嗦起來。
王夫人、邢夫人雖內心不痛快,可也不敢多言。鳳姐無奈,只得上前圓場道:“老祖宗,林丫頭的事我們委實不知道,畢竟林丫頭也來府內這么多年,我們都待她如親妹妹般疼愛,絕不敢怠慢半分。依我看,這事兒興許是哪個嘴沒把門的老婆丫頭們說出來的,畢竟寶玉娶親這事,在府里也是沸沸揚揚,沒有幾個人不知道,誰敢保準別人的嘴和咱們的嘴是一樣嚴實呢?”
賈母聽了,覺得鳳姐的話雖沒有十分準確,可也有幾分道理,無奈之下,只得長嘆了一聲,道:“唉,事到如今,我也無可奈何了,隨她去吧!只是要派幾個老實厚道的家人送她回去,免得路上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更沒法和她母親交待了!”
鳳姐忙道:“這個就請老祖宗放心吧,雖說璉二爺忙著寶兄弟的事出不去,我定會從下人中挑幾個最可靠的護送她來回,再給她多帶些銀兩、物品回去,保準讓林妹妹滿意才是!”賈母這才點頭作罷。
王夫人、鳳姐等人又在賈母處略勸了一陣子,又議論了一陣子黛玉南歸的事,方才散了。眾人一走出賈母的門,王夫人便把鳳姐拉到了一邊,囑咐道:“林丫頭在這個節骨眼上走,雖然正合我們的心意,但也不能過于放松。畢竟寶玉要是聽得一點風聲,必會大鬧的。所以,當務之急,便是將這個消息瞞住寶玉,直等到林丫頭一走,他也就無可奈何了,其余的事,也就順理成章了。”
鳳姐點頭道:“太太說得是,我這就命令下去,不得在園內議論林妹妹南去的事,尤其是怡紅院的人,更是不能讓她們知道,免得有那些不知好歹的,一味為了討好寶玉便在他面前混說起來,要那樣,咱們這場子就難收拾了。”
王夫人點頭道:“這話更在理上,你趕緊去安排吧,總之不要有半點紕漏,不然,若是寶玉鬧出事來,老太太那邊咱們可都難交代了!”
鳳姐點頭稱“是”。王夫人又問起護送黛玉南去的人選,鳳姐道:“這邊大部分中用的人都已在寶兄弟的婚事上派上了用場,沒法兒抽調。所以,只得從那些年老不中用的人中選幾個,好歹應付過去就是了,路上難不成還真出什么事不成!”
王夫人聽了,道:“隨你怎么安排吧,你只要保證寶玉娶親時沒有差錯就行!”鳳姐點頭答應著自去安排了。
雖說是鳳姐千般叮嚀萬般囑咐,可黛玉決定南歸的這個爆炸性消息不出半日,賈府內除怡紅院外,其余各院的上上下下基本都已知曉。眾丫頭婆子皆背著主子在背后議論,主子們又背著丫頭婆子們議論,一時烏七八糟的各種猜測,弄得園內滿天飛。
別人倒在其次,單說寶釵。因明日就要過禮了,寶釵不便外出,只窩在自己房內做些針線,順便盤劃著過門之后的種種打算。正自沉思時,忽見鶯兒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悄悄回道:“姑娘,我才去別屋借東西,聽見幾個小丫頭議論,說是林姑娘明日要回蘇州去?!?
“什么?”寶釵聞言也大吃一驚。她千般算計,萬般計劃,還是沒想到黛玉會做出這個決定。欣喜障礙自動解除之余心中也略有些不安。畢竟她與黛玉原是好姐妹,曾一起玩耍,一起結詩社,一起詠古諷今,她又極欣賞黛玉孤標傲世的詠嘆才華,因此,細想起這些,還是覺得于心不安,不禁滴下淚來。
鶯兒見寶釵傷心,便提議道:“姑娘,要不要去林姑娘處略坐一坐,就當給她送送行?”
寶釵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道:“雖說這個時候我不便去園里亂轉,但此事比不得別的,須得我親自跑一趟,方才對得起我們平日里的情義?!闭f著,便吩咐鶯兒將王夫人先前送的玉如意拿出一個放到錦盒內,她又從近日準備出嫁的衣裳里挑了兩件極珍貴的包裹好,便在屋內一直等到晚飯后的二更時分,約莫著園內走動的人少了,這才讓鶯兒打著燈籠,兩人悄悄地出了門,往瀟湘館而去。
瀟湘館內,黛玉已接連送走了鳳姐、李紈等幾撥送行的人。紫娟見天色晚了,覺得應該不會再有人來,便吩咐小丫頭關門。那小丫頭剛想把大門閂上,鶯兒就突然出現在門前,一把攔了道:“等一會兒,寶姑娘來看林姑娘了。”小丫頭忙住了手,讓寶釵和鶯兒進來,她則忙忙地到里邊通報去了。
屋內的紫娟聽到寶釵來了,吃了一驚,忙看向黛玉。黛玉卻一臉鎮靜道:“慌什么?寶姐姐來給咱們送行,咱們該雙手歡迎才是!”說罷,帶頭款款出了屋門迎接。紫娟也忙跟出來。
此時寶釵和鶯兒已來至門口,見了黛玉,寶釵忙一把拉了她的手,動情地喚了一聲:“顰兒,你怎么……”話剛至此,面上已是淚珠滾滾,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黛玉見狀,忙笑道:“寶姐姐這是怎么了?哭什么?我不過是去南邊幾個月,又不是不回來了。”說著話,便攜了寶釵的手,進得屋內坐下。紫娟忙捧了茶水上來,鶯兒則立在寶釵身后,略帶歉疚地朝紫娟笑一笑,紫娟只得回一個苦笑,便低頭不語。
寶釵見黛玉如此談笑自若,倒像沒事人一般,這才用帕子拭了拭淚,嘆道:“你這個狠心的丫頭,平日里咱們園子里一處住著,如親姐妹般熱剌,你怎么說去就去了?讓我們這些留下的,心里可怎么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