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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媽聽了,忙道:“你說得對,可是我被氣糊涂了,怎么能親自去問呢!”說著,又和寶釵悄悄商量了一番,便喚過一個婆子,到寶釵處取了襲人送過來的東西,又囑咐了她幾句,那婆子便答應著,往王夫人這邊來了。
此時,王夫人和鳳姐正在屋內商量如何迎娶寶釵的事,聽說薛姨媽派了個婆子過來傳話,忙命她進來。那婆子進來給王夫人和鳳姐見過禮后,便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太太、二奶奶,姨太太讓奴才傳話來,說今兒早上寶二爺讓襲人給寶姑娘送了好些外面帶回來的玩意兒,寶姑娘很是喜歡,只是聽說寶二爺今兒一大早親自給林姑娘去送這些東西,林姑娘沒有收,又讓寶二爺拿回去了。寶姑娘想著,許是林姑娘嫌棄寶二爺送的東西不好,便讓奴才把二爺送給她的這些又拿回給太太,讓太太再讓寶二爺送給林姑娘去,這樣林姑娘也不會再惱,大家都和氣些!”
王夫人和鳳姐聽了這話,都吃了一驚。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鳳姐便朝王夫人使了個眼色。王夫人會意,便讓玉釧拿了幾樣她收藏的各色玉如意,放到一個錦盒內,遞給那婆子道:“你把這些給寶姑娘拿去,就說是宮里元妃娘娘賞的,還算稀奇,讓她拿著玩吧!另外,也要轉告她,說寶玉剛打外面回來,去姐妹處轉轉也是應該的,只是不該輕重不分,姨娘自會教訓他。也要轉告姨太太,說寶玉打小讓老太太嬌縱慣了,一時處事不當,讓她不要放在心上,我得了空兒就去瞧她去。”那婆子忙接過錦盒,答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那婆子走后,王夫人生氣道:“這個寶玉,出去了這些日子,竟一點長進都沒有,還天天圍著林丫頭轉。如今可好了,讓姨太太抓住了小辮子,這可如何收場?”
鳳姐忙勸道:“太太不要生氣,畢竟這事兒也怨不得寶兄弟。他原來就心心念的是林姑娘,怎么會一下子就摞開手呢?這也太難為他了些!更何況,讓他娶寶姑娘的這檔子事兒他還被蒙在鼓里,這就怎么能怪他不知避諱呢?所以,太太還是不要生氣,趁早兒想個法子警告他一下子,讓他從此不要再去瀟湘館,再讓襲人看著他點,這事兒不就成了?姨太太那里,見咱們行事利落,合了她的心意,自然也是滿意的了,太太您說是不是?”
王夫人點點頭道:“也是這么個理兒,只是不知道寶玉這孩子聽不聽勸呢!畢竟從小和林丫頭一起長大的,日日在一起慣了,如今突然讓他摞開手,他如何肯依?”
鳳姐道:“如今這事兒都到這步田地了,他不依也得依啊,要不再得罪姨太太,最后又讓老太太知道了,咱們可怎么交代啊!”
王夫人嘆口氣,只得吩咐一個小丫頭道:“你去怡紅院,把寶玉和襲人叫來,說我有重要的事要吩咐。”小丫頭忙答應著出去了。
那寶玉正自歪在床上生悶氣,忽聽王夫人叫他和襲人去,忙坐起身。襲人聽了,唬了一跳,心想:“難道今兒早上寶二爺去林姑娘處的事兒這么快就傳到太太耳朵里去了?這是哪個混帳婆子沒事在太太跟前嚼的舌頭啊,這下可害苦了我!”雖心里害怕,襲人也不敢怠慢,慌忙幫寶玉更了衣,急匆匆來至王夫人處。
王夫人見他們到了,就先讓寶玉進來,襲人只得在外面候著。寶玉來到王夫人跟前,問了安,便無精打采地在一邊坐了。王夫人見他這般丟魂落魄的模樣,便知他是為黛玉拒收禮物的事給鬧的,忍不住冷笑一聲,咬著牙道:“沒出息的東西!”
寶玉猶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忽聽王夫人罵了一句,登時唬了一嚇,忙跪下身問道:“太太,不知寶玉犯了何錯,讓太太如此生氣?”
王夫人恨道:“你沒犯錯,錯的是我!我不該把你養這么大,讓你到處丟人現眼!”
寶玉聽了,更是唬得不知如何是好,忙追問道:“太太,您這樣說,不是讓寶玉無地自容嗎?到底是為了什么事,還請太太明示,我也好去改正啊!”
鳳姐見此情景,忙打圓場道:“太太,別嚇著寶兄弟,還是跟他明說吧!”說完,便轉頭對寶玉道,“寶兄弟,聽說你今兒早上去給林姑娘送東西,討了個沒臉回來?”
寶玉一聽是為這事,登時矮了下去,半晌才支吾道:“這事……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鳳姐生氣道:“這事不光我知道,太太、姨太太、寶姑娘等等,許多人都知道了。我告訴你寶兄弟,如今你和林姑娘年紀都大了,再也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天天耳鬢廝磨在一塊兒了。我瞧著林姑娘也有這心思,有意避著你,若不然,老太太昨晚兒上擺酒,她如何先走了?”
寶玉聽見這番話,先是怔了半天,然后才道:“林妹妹昨晚上先走,不是因為她還病著嗎?姐姐怎么說出這樣的話?”
鳳姐搖搖頭道:“那不過是林妹妹的托辭罷了,她真正的用意,是故意和你疏遠,免得你再像以往那樣,日日粘著她,妹妹長妹妹短的,若是讓人家看到了,豈不說閑話?”
“閑話?又是閑話!”寶玉也忍不住冷笑道,“看來,這個園子不能呆了,連去串個門都要被說閑話,住在里邊的人豈不被閑話淹死?”
王夫人一聽,忙趁機問道:“既然這樣,不如你趁早搬出來,跟我一起住吧,咱們娘兒倆早晚還能一處說說話兒,我也能督促你多讀書,你父親也能有時間多指點指點你,你覺得如何?”
寶玉剛才不過是賭氣的話,如今見王夫人逮住這個話柄,忙改口笑道:“太太,我雖然很想和太太一處住,無奈見了老爺就想發抖,若長此下去,我非得病不可,所以,太太還是讓我將就著在園里再住幾年吧!”
王夫人生氣道:“果然還是個沒長進的!罷了,且讓你在園里再快活幾個月吧,早晚有你搬出來的時候,到時候,可就由不得你了!”寶玉聽了,忙道謝。王夫人又補充道:“你別高興得太早了,我讓你在園里住,也是有條件的,你須得答應我,以后不再去你林妹妹處廝混,我才依你,若不然,我才不管你高不高興,必是要搬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