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天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寶玉不解道:“什么正經事?”
黛玉聽寶玉這么一問,這才睜開眼,轉頭看了他一眼,搖頭笑道:“真真是個癡兒,居然連自己的正經事都不知道,可悲啊!”
寶玉聽了,仍是一頭霧水。待想再問時,身后的襲人忙打岔道:“二爺,還不趕緊把給姑娘的東西拿出來!”
寶玉一拍腦門,自責道:“可是呢,我干什么來的都忘了。”說著話,便從襲人的手里接過錦盒放到桌上,把里邊的玩意兒一一拿出來,擺了一桌子,笑道:“妹妹,你看我給你帶了些什么好東西回來?”
黛玉回頭看了看,見滿桌子都是她最喜歡的玩意,心中不覺一酸,但她接著硬下心腸把這股酸楚生生咽了回去,只淡淡道:“多謝二哥哥,有好玩意兒總想著我。只是,這些東西我以后用不著了,還請二哥哥再拿回去送給別的姐妹吧!”
“用不著了?什么意思?妹妹難道以后不寫詩了嗎?不用扇子了嗎?不生香了嗎?不……”寶玉還想再說,就被黛玉擺了擺手打斷了。
她披了件衣裳,起身緩緩來至桌前,伸出瘦弱的纖纖玉指在那些小玩意上一一撫摸過,然后才道:“二哥哥,人都是會變的。你這一走半年,我也變了,變得不愛寫詩不愛讀書了,變得性情開闊了,變得……更想家了!其實,不僅僅是我變了,園里的許多人都變了,有的變好了,有的變壞了,有的變圓滑了,有的變奸詐了……總之,你只要知道,我變了就行!所以,這些我以前喜歡的小玩意兒,如今不喜歡了,還請二哥哥拿回去吧!”說罷,便回頭直視著寶玉。
寶玉聽了黛玉這一通云山霧罩的話,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是怔怔地愣在那里,像看個陌生人一樣看著黛玉。是啊,眼前的這個黛玉,真的好陌生,她看他的眼神里沒有了以往的嬌憨、羞怯、多情、閃爍,抑或是惱怒,有的只是冰冷,冰冷得似把人拒于千里之外,冰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林妹妹,你……我……”寶玉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管呆愣在那里,渾身冰冷。
襲人見狀,早已猜到黛玉知道了寶玉要娶寶釵的事,所以才會如此古怪,又說了這么一通所謂“人變”的道理。她怕寶玉再追問下去黛玉會直接戳穿這些事,忙上前拉起寶玉道:“二爺,姑娘既然不喜歡了,咱們就拿回去送給別的姐妹吧!免得硬讓妹妹收下,她心里反倒不好受。”說著,便將那些玩意兒一一又拾回到錦盒中拿在手中,轉頭對黛玉道:“林姑娘,我們先回去了,太太還等著二爺過去請安呢!”
黛玉冷笑道:“急什么呢,寶姐姐剛剛送了兩碗粥來,不嘗嘗再走嗎?”
襲人忙道:“二爺剛吃過飯了,姑娘還是趁熱喝了吧,這畢竟是寶姑娘的一份心啊!”說著話,便死拉著寶玉出了屋門。紫娟忙送出去,一直送到院門方回來。這期間,黛玉就一直在寶玉身后看著,直到看他出了院門,才猛地轉回身,將桌上的兩碗粥“嘩啦”一下撥到地上,只聽“啪”“啪”兩聲脆響,兩只瓷碗兒頓時碎成亂屑,清香的蓮子粥濺撒得遍地都是。
寶玉被襲人硬拉著出了瀟湘館,心頭像被壓了一塊石頭般壓抑。他想不明白,林妹妹這是怎么了,怎么小半年沒見,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冷得讓人不寒而栗,這完全不是他以前的林妹妹。以前的林妹妹,既使生了氣,眼神里盛滿嗔怪、氣惱,也是含著情的,可現在,情沒了,只有冷,視他如陌路般的冷。
襲人見寶玉臉色難堪,悶悶不樂,便勸道:“二爺,你走后這些日子,林姑娘一直病著,不怎么出來活動,更不愿和我們這些人走動,想必是年紀大了些,有了些自己的想法,也不愿再和二爺走得這么近,怕惹出些閑話來。所以,二爺以后也得收斂些,不要動不動就往林姑娘這邊跑,惹惱了她不說,讓太太知道了,也會不高興的。”
寶玉聽了,悶悶地牢騷道:“我不過才走了小半年,她怎么就變化這么大?不要說年紀大些,心思重了,就是再重,也不至于把以前的情義都丟了吧?要是像她這般,從此后各不相干了,這叫我情何以堪?”
襲人忙安撫道:“林姑娘不過是想與你疏遠些,也不至于到各不相干的地步,所以你趕緊省省心吧,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趕緊把丟了好久的書再拿起來好生看看,也好提防著老爺再問你。”襲人這一提醒,又給寶玉兜頭澆了一盆冷水,越發臉沉得能擰出水,整個人都蔫了。
兩人回到怡紅院后,寶玉一頭就歪到了床上,任是誰過來挑豆都像個死人般無動于衷。襲人也是無可奈何,只得把他那箱子東西搬過來,一面替他歸類收拾,一面問道:“二爺,你這些玩意兒除了送林姑娘的那些,其余的還想送給哪些姐妹兄弟?”
寶玉躺到床上不耐煩道:“你愛送誰送誰,我不管了。”襲人聽了,不好再問,只得自言自語道:“別的姐妹給不給倒在其次,你與寶姑娘平日里也是最親近的,所以她那份是斷不能少的。”說著話,自己便擅做主張從里邊拿了些最貴重的紙硯香袋,放到方才的錦盒里,又把其余的簡單分了幾份,想著分別送給香菱、惜春、李紈、鳳姐等人。
分派好后,襲人便拿了寶釵與香菱的那份,對寶玉道:“我去給寶姑娘和香菱去送這些東西,你若有事就吩咐秋紋、麝月去做。”
寶玉連連擺手,再次不耐煩道:“去吧,去吧!趕緊去吧!最好把我帶來的東西都送出去才好,省得讓我看著礙眼。”說罷,便賭氣翻了個身,晾給襲人一個后背。
襲人氣得搖了搖頭,就端著那個錦盒走出屋來,又找到秋紋囑咐了幾句,才匆匆地往蘅蕪苑來。
襲人剛到蘅蕪苑的角門口,就聽兩個小丫頭在角門里小聲議論。一個對另一個道:“寶二爺真不像話,都要和寶姑娘成親了,還往林姑娘那里跑,把我們寶姑娘當成什么了?”另一個道:“唉,你也別這么說,畢竟寶二爺以前和林姑娘最好,這次定了娶寶姑娘,他心里可能覺得愧對林姑娘吧,所以才往她那兒跑。”一個又道:“什么愧不愧的,他們以前又沒訂過親,寶二爺也不欠她什么。”另一個便嘆道:“行了,這事咱也管不了,由她去吧,橫豎寶姑娘心里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