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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師不過是來看看你罷了……”
區區兩面,都在自家府邸,再見面時,他卻搖身一變成了文武雙全的狀元爺。涼薄的笑意漫開自嘴角,錦夜撿起那枯萎的花瓣,一點一點將它碾碎在手心,一如她對某個人最后的信任。
窗外不知何時傳來突兀的一聲鶯啼,而后是破空而來的呼嘯聲。
似乎有什么東西緊貼著臉頰擦過去,錦夜只來得險險轉過身,回頭就看到書柜正中釘著一把小巧的銀刃,尾端拖著一小塊碎布。她走過去一把扯下,看了一眼上頭熟悉的字跡,只覺渾身冰涼,連窗外的風雨都化為無聲。聽過太過有關于背叛和欺瞞的丑事,怎料一旦發生在自己身上,卻是真真切切的剜心之痛。
“小姐……小姐……”有人跌跌撞撞闖進門。
錦夜捏緊那塊布帛,看著一臉擔憂的少女,隨后抬手將她的發塞入耳后,輕聲道:“初晴,我要出去一趟。”很多事情,必須要問清楚。
滿臉雨水的少女仍然驚魂未定:“小姐,你要去哪里……我方才跟丟了楚律,怎料一回府就聽到姑爺中毒了,怎么回事?”
“其實……我也不知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初晴,你說,若你所熟悉的那個人突然陌生的可怕,該如何是好”錦夜笑得酸楚:“替我照顧好嚴子湛,我要出去一趟。”丟下這一句話,她頭也不回的朝外走。
初晴愣在原地,不明白她的意思,而目中所及女子的背影卻是異常堅定,散著比這雨夜更冷冽的決絕意味。好一陣子,她才反應過來,追出去幾步喊道:“小姐,傘!”
錦夜恍若未聞,淋著雨匆匆離去,白衫上還沾著先前嚴子湛的血,被水打濕后,血跡大塊漾開來,此刻瞧上去,煞是可怖。
相府外的街道萬分冷清,興許是因著天氣的關系,竟尋不到半分人影,偶有行色匆匆的車馬路過,濺起一地泥水。她也不曉得避讓,任由趕車的啐一口:“哪里來的瘋婆娘,大半夜的游蕩在外,晦氣。”
錦夜不怒反笑,她想她確實是瘋了,才會那么莽撞的出了門,心心念念的就是要尋到爹的下落,替她的夫君尋得解藥,再問一問姓裴的……為什么要這么做。
再走百步,就是新建好的狀元府。
她卻步在角落,遠遠望著府邸門口的兩盞燈籠,自衣袖里摸出那布帛,又細細看了一遍,上頭短短唯有六字——解藥在我家中。
心底酸澀難耐,她深深吸了口氣,正欲邁步,眼角倏然瞥到右前方院落的墻上有黑影躍下,瞧得出是有武功底子的人,腳步卻不穩,像是受了傷的模樣。錦夜本不欲理會,但那黑影竟是越走越近了,顯然是沒注意到陰暗處的她。
待到幾步遠的距離,來人意識到不對,一個近身就逼近,一手掐上她的脖頸:“什么人!”
錦夜已經看清了對方的大半面孔,連掙扎都懶了,直接喚出名字:“辟歧,是我。”
聞言辟歧迅速收回手,皺眉打量面前滿身狼狽的女子,而后側過頭看了看身后的狀元府,低聲道:“少夫人,不可。”
錦夜搖頭,遞過去那塊小布條,認真道:“看了這個,你還覺得我不該去?”
辟歧接過,粗粗掃一遍,咬牙道:“少夫人不該如此魯莽,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屬下無法和大人交代……大人的毒,短時間必定不會致命,還是先回去從長計議。”
錦夜抬眸,疑惑的盯著他,靜待下文。
辟歧苦笑:“姓裴的,不會這么快就要了大人的命。”被屠滿門的血海深仇,豈會一顆毒藥就了斷?
錦夜吸口氣:“即便如此,我也要去問個明白,更何況,那毒就算要不了命,也是穿腸的烈毒,早一天拿來解藥我就早一天心安。”頓了頓,她又想起什么,激動地抓住身邊男子的衣袖:“辟歧,你去了宋府別院,那我爹呢?你沒有帶他出來么?”
辟歧的臉色在聽到這句話后徹底灰敗,平時木訥的臉映上愧疚,定定的瞅著錦夜半晌,竟然雙腿一彎,跪了下去:“屬下無能。”
錦夜睜大眼,忽的拔高語調:“你這話是何意?”胸口像是壓了巨石,半刻都透不過氣,她慢慢彎了腰,大口大口的呼吸。
辟歧別過頭,狠狠心:“蘇老爺,不在了。”
不在了……不在了……
三個字,如利劍,貫入耳中。
錦夜張著口,想說的話提到了嗓子眼,卻半個字都開不了口。
雨似乎下的更大了,閃電猙獰劃破天際,下一個雷聲響起的那刻,她喉口一甜,終是支持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跪地嘔出一口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