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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奸細入門,又至月圓
相府的后花園,其實算不得有多驚艷絕倫,至少比起前院正廳的奢華,這里著實遜色了不少。大約也是受了嚴子湛那古怪的性格所致,除了正中央種著蓮花的玉池外,就只有那一排排單調的古樹以及圍繞成井字的花圃,里頭開滿了不知名的墨藍花卉,遠遠望去,就是一團暗色,毫無半分美感可言。
錦夜是鮮少來這里的,一來沒那個閑情二來她從師裴亦寒那會兒見過不少毒物,其中又以最妖艷的毒花為甚,她曾經年少無知被姓裴的捉弄不小心摘下了劇毒的醉綺羅,而后整整昏迷了三天。自那之后,對于一切花卉之類的,她再沒有任何好感。
“老姚,這兒平日都是誰在打理?”稍微轉了一圈,她又退回樹蔭下,只覺得這兒同上次來時的模樣有些不同。
姚守義應道:“回少夫人,昨日新來的花匠花了些功夫,稍作了休整。”語罷,他抬手掩去過多日光,瞇眼四處張望,忽而就大步走至某棵樹下,仰頭高聲道:“阿律,快來見過少夫人。”
阿律?錦夜無聲的笑了笑,冷眼瞅著某道黑色身影從樹上一躍而下,繼而步履沉穩的走至自己面前,規規矩矩的跪下。那張臉的五官仔細看來依舊是斯文俊逸,不過膚色變得黝黑,右眼處也有一道傷疤橫亙在額角,瞅上去略顯猙獰。
不過無論如何,錦夜是認得面前這個男人的,況且他此刻易容的并不算徹底,眉眼間還是那個楚律的模樣。唯一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似乎又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不尋常的東西,是愧疚?亦或是不得已的無奈感,她也說不上來……
“小的見過少夫人。”低低的嗓音,并未做過多修飾。
錦夜挑眉:“你叫阿律?姓什么?老家在哪兒”她倒要看看,這次他又編了什么姓數來。
“小的……是孤兒,沒有姓氏,自小就在京城里做些零活。”提到孤兒兩個字,楚律不免有些失落,這番話聽在對方耳中或許是搪塞,但實則他確實是父母雙亡,從來就沒有享受過半刻親情。
姚守義見錦夜臉色不太好看,還以為是她不滿他收了個來歷不明的人進府,連忙接過話:“少夫人,老奴瞅著這小子會點拳腳功夫,用來照料這些參天的古樹再好不過,就……
話未說完,錦夜就出聲打斷:“老姚,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本就是負責這些,我不會插手也不會多做質疑。”頓了頓,她又道:“我有些餓了,今日早點用午膳吧。”
“好,老奴這就去通知廚房準備。”
支走了姚守義,錦夜并不急于開口,她是耐得住性子的人,也早就料到宋正青會送進一個探子來。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如此想來姓宋的果然對奏章的事情很看重,才急于派親信來監視自己……
“怎么,你家宋大人是怕我耍花樣么?怎的如此不信任我。”她倚著樹,似笑非笑的繼續涼諷:“楚律阿楚律,我該如何說你才好,是陰魂不散還是窮追猛打,連我在相府的這點兒清靜時光都要奪去。”
楚律默默的站起身,直接點明來意:“大小姐,大人要在子時前收到那些奏章上的批注,就有勞你費心了。”
“恕我無能為力,嚴子湛在書房的時候不喜歡他人打擾,而要是趁他睡著我夜半溜出去的話,萬一被其發現了該如何是好。”錦夜淡淡的推掉,而后認真道:“楚律,我無意卷入政事中,若你真把我當大小姐,就說出我爹的下落,我知道你為難……這樣,你只要指明一個大概的方向,其余的我去找,好不好?”
楚律一聲不吭,只是一味的苦笑,他如何告訴她蘇家老爺的下落,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宋正青已經有些懷疑他了,刻意不讓他接手看管蘇起旺一事,他著實無能為力……
“抱歉。”想解釋,可最后千言萬語還是化成這簡短的兩個字。
錦夜惱怒:“若我爹少了半根頭發,你們就等著!”
“大小姐,這是小人最后的忠告,為了護得蘇老爺周全,你就照著我家大人的吩咐做吧,否則我真不敢保證會出什么事兒。”楚律皺著眉,憶起從前宋正青那暗地里使的那些令人發指的可怖伎倆,一陣頭皮發麻。
“你不告訴他不就行了?”錦夜冷笑:“就算我沒有按時完成任務,也有辦法解決的不是么?你人在相府,宋正青的眼睛可沒辦法跟到這么遠。”
楚律搖頭:“我不愿做一個叛徒。”他的命,是宋正青撿回來的,他發過毒誓的,此生要永遠效忠于宋家。
“迂腐。”氣悶難耐,錦夜再難持續這段對話下去,腳跟一轉就徑自離開。
楚律在身后不輕不重的提醒:“今晚子時,后院。”
被楚律這么一攪,錦夜本就不算好的心情愈加雪上加霜,她的膝蓋還未好,只得派了初晴出去尋找爹的下落。但人海茫茫,京城又那么大,更甚者,萬一宋正青把爹送到別處去了,后果不堪設想。
總而言之,這便是大海撈針,難啊……
在房里苦思冥想了一個下午,也沒能琢磨出什么有效的方法來,眼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沉下來,錦夜坐立難安,一方面是初晴還未待會消息來,一方面則是距離子時愈來愈近。她想要找嚴子湛抖出一切,那廝卻不知怎么回事,都過了下朝的時間還未回家。
正想著,外頭就傳來敲門聲:“少夫人,用晚膳了。”
錦夜拉開門,淡淡道:“我等少爺回來,一起用。”
新來的小丫頭怯生生的瞅她一眼,小聲道:“少爺已經回來了,眼下在書房。”
“什么!”他回來居然沒找她……錦夜聲音都忍不住拔尖:“少爺什么時候回來的?”
小丫頭撓了撓頭皮,思忖半刻后道:“大約是半個時辰以前。”
好你個嚴子湛。
錦夜當下就努力,氣勢洶洶的甩開門,膝蓋的疼痛也顧不上來,一路上殺氣騰騰的模樣令路過的奴仆們無一不驚恐,心里大感不解,為何平日里溫柔可人的少夫人會變了個人,看起來好難接近的模樣……
其實她這個時侯完完全全忽略了一個事實,根本沒必要那么生氣,因為嚴子湛不知道她在等他,所謂不知者無罪,那么他的這些行徑也是可以原諒的了。
幸而到書房門口的時候錦夜就冷靜下來了,甚至可恥的意識到某些真相,在嚴某人心中,他們的感情似乎也沒到那一步吧,所謂的一回家就要先同娘子見面之類的習慣,并不適用于他們……
“少夫人請回,少爺今日政事繁重,請勿打擾。”
錦夜抬頭,盯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辟歧,此刻他猶如門神一般擋在她面前,又高又壯的身子幾乎遮去了她的所有視線。
稍稍后退了兩步,她不悅道:“我有事找他,很重要的事。”刻意加重了口氣,熟料對方仍舊一動不動,錦夜終是氣惱:“你這個木頭,就算不肯放行,好歹進去通報聲!”
辟歧沉默,半晌轉身進去,沒多久又出來道:“少爺說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錦夜緊閉著唇,站在原地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