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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半刻過后就一語中的。
“有一件事忘了告訴大小姐,蘇老爺近來又遇到了我家大人,聽說兩人相談甚歡。”
錦夜猛然回頭,一個箭步就墊腳拽住了男人的領子,怒道:“你說什么!”
“大小姐聽得很清楚了。”楚律不以為意的笑笑:“大人見蘇老爺氣色不太好,特地接他去京城外的別業小住些日子,好好調養調養,也算對得起大小姐你對大人的一番衷心。”
錦夜氣得渾身發抖:“你們何必牽扯我爹,有什么就沖著我來。”她真是低估了宋正青,原來他已經卑鄙到遠遠超出她的想象了,即便娘被趕出了宋家,爹好歹也算是其姐夫,姓宋的卻不念絲毫舊情,竟然利用爹來威脅自己。
楚律掙開她的手,撣了撣領口,不緊不慢的道:“最后一句,大小姐如今對大人方才的那個提議,可有了不同的答案?”
錦夜死死咬著唇,指甲深陷入掌心,帶來刺骨疼痛,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借此來遏制內心的惶恐,她只要一想到此時此刻那疼她愛她的父親正在某處受苦,胸口就是滿滿的煩躁難耐。
“大小姐,若你不應的話,小人真要回去了。”
“楚律!”錦夜忽而拖住他的袖子,低聲道:“告訴我,我爹在哪?”她的語調有些顫抖,隱約帶著懇求和哽咽,那是無法掩飾的悲傷情緒。
楚律難得的沉默,良久避開她的眼睛,緩緩道:“抱歉,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錦夜睜大眼:“奉命行事?楚律,你在我宋家雖不過短短半年,但我爹從來未曾薄待過你,甚至,連遷京時都只帶了你一人,這足以證明他有多信任你。可你呢,你如今到底在做些什么!”
“……”用力閉了閉眼,楚律在她的三言兩語之下潰不成軍,只得低低道:“我答應你,我會竭盡所能的保得蘇老爺安然無恙,但同樣,你必須得在每夜天亮前把收集好的情報用信送出,否則,大人一怒之下,怕是要傷及無辜。”
錦夜苦笑著搖搖頭:“他什么時候會放我爹走?”
“小人不知。”楚律面上滑過不忍,半晌又道:“大小姐還是把大人交代的事情做好,屆時他或許會讓你知道蘇老爺的下落。”
“知道下落又如何?我爹不是囚犯,難不成你要我們父女相見還得如同探監一般么……”錦夜愈說愈小聲,到最后著實氣不過,冷不丁拔下簪子就逼到對方的頸側:“你帶我去找我爹,現在!”
楚律也不躲,眉都不抬一下:“大小姐這是何必,你該清楚的,我的武功修為在你之上,莫要再浪費時間在此等愚昧之事上了。”
“是不是浪費時間,試過才知道。”錦夜又逼近幾分,那簪子尖端終是刺破了外皮,殷紅的血滴開始往下掉。
“……何苦。”楚律皺眉,下一刻迅速攫住她手腕,反手那么一推,就將她震了出去,盡管力道控制的極輕,但落在她身上,仍然不免受些皮肉之苦。
錦夜灰頭土臉的跌在地上,還沒痊愈的膝蓋再度蹭破了皮,砂石摩擦在新肉上,那是怎生的痛苦,她卻像是沒感覺似的,眼里滿布著血絲,猙獰的有些可怕:“你聽好,終有一天,我要宋正青把欠我蘇家的一并還來。”拋下這一句,她手足并用的爬起來,一瘸一拐的弄堂外走。
此時大約是過了三更,外頭的行人很是稀少,初秋的夜晚已露微涼,她搖搖晃晃走在大街上,腦中唯一所想就是要去原先郊外的蘇府瞧瞧。無奈身上錢袋早給了那畫攤的小青年,她雇不起馬車,也不想再回相府叫人看去這一身狼狽,只得忍痛步行。
好不容易走至城門口,天又下起了瓢潑大雨,那侍衛見她孤身一人,受了傷還神思恍惚,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憫之心,于是替她叫了車馬,好心護送她至蘇府。
錦夜謝過好心人,踉踉蹌蹌的推開蘇家大門,進門就見兩旁的盆栽被推倒在地上,瓷花瓶砸了個粉碎,再往里,便是通往主臥的長廊,她心驚膽戰的瞅著沿途漆柱上的抓痕,大約是掙扎留下來的痕跡。
爹只雇了四五名婢子外加一個廚娘,根本毫無抵抗之力,就連唯一的男丁,還是爹可憐其找不到糊口的工作才撿回來的瘸腿乞丐,自保都成問題,更勿論保護主人了。
錦夜抹一把滴落到臉上的雨水,四處走動之后終于確定宅子里空無一人,獨留隨處可見的狼藉景象。她只覺這空寂蒼涼的氛圍和無止境的恐懼快要把她逼瘋了,自出生到現在,除了幼年時母親去世那一次,再未有這般害怕的時刻。
爹在哪里,爹究竟在哪里……
一路念叨,一路跌倒,伴隨著電閃雷鳴,風雨大作,她就在這樣的一個壞天氣里獨自走回了相府。
或許因著烏云密布,這場雨竟然遮蓋住了晨曦的光,錦夜步上石階的時候,還無意識的望了望遠處的天空,熟料冷不丁就被門檻絆了一下……
本以為會摔個鼻青臉腫,可等了半刻,預期之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反倒有雙手替她穩住了身形。錦夜抬起頭,正好瞅見嚴子湛迅速縮回手,遠遠退開的模樣,那雙熟悉又美麗的眼同前些日子一樣,夾著寒冷和疏離。
她頓時鼻子一酸,多日來壓抑的委屈再加上爹被人挾持的巨大恐慌終于擊敗了心防,實在止不住淚來,她雙手蒙著臉,就那么無助的站在雨簾下放聲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