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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夜暗暗叫苦,因著對方進門的速度實在過猛,躲避不及,被撞了個結結實實,平日里自己是帶武之身下盤頗穩,再大的沖撞都能用內力化解,無奈今晨卻是脆弱的如同風中幼草。她只能徒勞的伸手去抱那嬌小的少女,隨即就狼狽的朝后摔去……
也幸而是初晴反映較快,頓住踉蹌腳步后伸長手一撈,這才避免了慘劇的發生。小心的扶自家主子站好,她面帶疑惑的上下審查對方,見其蒼白著臉,站立的時候都是扶著桌角,不由得疑惑道:“小姐,你身子不好?”
錦夜干笑:“興許是昨夜染了風寒。”
初晴一愣,昨兒個小姐還在嚷嚷著進宮去的婆娑裙布料繁多不適合初秋的悶熱天氣,怎么轉個身就著涼了……瞅著錦夜站姿別扭的模樣,她嘆口氣,姑且信其一次,轉念又憶起來意,于是暫放下此等瑣事,口氣急促道:“小姐,老爺來了。”
老爺?錦夜停頓半晌,忽而驚叫:“你是說我爹?”
初晴鄭重的點頭:“老爺在大門外,被侍衛攔住了,眼下正……”沒有來得及說完后半段話,對方一改虛弱的狀態,盡管走路姿勢略顯詭異,依舊步履匆忙的一路小跑。
相府正門處——
黑衣守衛滿臉不耐煩:“都和你說了,這兒是宰相府,閑雜人等一律不許進內。”
“我在這兒轉轉不行么?”蘇起旺擦一把額頭上滴落下來的熱汗,不滿的嘀咕:“更何況,我又不是閑雜人等……”
他是相府女主人的爹,盡管沒有享受過絲毫禮遇,盡管沒有坐上過女兒新婚大典的主婚人之位……自怨自艾的想到這里,又開始鼻子泛酸,他已經好幾日沒見到錦夜了,記起初晴那一次的匆匆到訪,不過只交代了些大概,他真真想知道女兒的近況如何,同時那滿肚子的疑惑也急需人解答。
困擾的是這兒的守衛著實難纏,怎么都不讓他進去,他想了那么多借口找了那么多理由,都被一一駁回,無奈之下只得在附近來來回回的踱步。
“要是想轉轉,東門那兒的街更熱鬧,去去去,別礙眼了。”黑衣人沉下臉色,拔出長劍威脅:“你要再不走,別怪刀劍無眼!”
“我……我其實是來找你們主子的。”蘇起旺不安的看了眼那明晃晃的劍尖,而后退了一步。
黑衣人不屑的輕嗤:“笑話,我家主子怎么會認識你?”能出入相府的,唯有達官貴人,看這胖子穿得一身平凡,想來也不過是平庸之輩。但他又哪里能猜得到,蘇起旺曾經做了十幾年的瑤州首富,大半時日里總是穿得貴氣逼人,今兒個是特地需要低調些才換了身舊衣衫。
蘇起旺不死心,依舊固執道:“我真的認識你家主子,也許男的不太熟,但是女主子我就……”
“閉嘴!臭老頭,我聽你廢話半天了,無論你有什么目的,除非有我家大人的許可,否則馬上給我滾!”終于無法忍耐,黑衣人朝前邁一步,劍身一抖,定在蘇起旺面前,距離其鼻尖不過咫尺。
后者嚇綠了臉,踉蹌了幾步,差點從石階上摔下去,好不容易站穩身子后,囁嚅著唇終究未說出什么話來,回頭深深看了眼相府的牌匾,準備離去。
剛走出一步,身后就傳來熟悉的女子嗓音:“你好大的膽子,這是我請來的貴客,容得了你放肆?!”
蘇起旺回頭,便看到寶貝女兒用著極端不協調的動作踹了守衛一腳,而后齜牙咧嘴的朝自己奔過來,他忙不迭的展開雙臂,老淚縱橫:“錦夜……”半刻后又覺不妥,收斂了動作局促的站在一旁。
錦夜眼眶一紅,她明白初晴同爹說了什么,爹必然是認為自己不想讓相府里的人知道他的身份,故而刻意拉開了距離。
蒼天可鑒,她真是該死,讓老父這般難堪。
“我們進去說。”吸吸鼻子,她堅定的拉住父親的手,朝里走,邁入門檻時還不忘對著侍衛惡狠狠的怒罵:“狗眼看人低,下回再這樣,就收拾包袱滾回家去。”
二人一前一后,進入相府。
蘇起旺沉默的跟在女兒身后,途徑花園時,他怎么都無法壓抑心中的疑惑和苦悶,一股腦的全倒出來:“錦夜啊,爹知道你同嚴子湛早已私定終身,他就是那個送給你定情信物玉扳指的心上人對不對?但是爹不明白你會這么糊涂,為了嫁給他,你竟然投靠了宋家,你這簡直是認賊作父……我……”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他頹敗的垂下頭,而后一屁股坐至小徑旁的石椅。
錦夜挨著父親坐下,輕輕拍著他的背,輕聲道:“爹,你想得太過復雜了,我并未投靠宋家,只是宋正青單方面的宣稱我認祖歸宗罷了,至于能借由宋家大小姐的身份嫁給嚴郎,那真是喜出望外的事兒,我不否認這一點我過分自私,沒有事先同您商量。”
并未解釋的過多,九王爺的威脅也罷,宋正青的利誘也罷,包括她自己想要宋家連本帶利償還當年欠她母親的隱情,這些她都不打算告訴他,只因這場紛爭牽扯的太深,她著實不愿讓單純的老父卷入到其中來,若他能想的簡單些,那是再好不過了。
“你真那么想嫁入相府,爹也是能想辦法的嘛。”蘇起旺苦著臉,頓了頓又嘆氣道:“也罷,嚴相這樣的名門之后必然需要門當戶對,宋家又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送上門來,再加上你并不清楚前塵往事……算了,這事兒不怪你。”
對不起,爹。
再也無法忍去眼淚,在這一刻,她感到漫天遍地的愧疚感,錦夜撲在父親懷里,哭的難以自己,終于明白今后就算被全天下的人遺棄,都會有人一直站在她身后全心全意的愛她。
“爹,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踟躕了好一陣,錦夜硬著頭皮,變著花樣想哄老父開心:“其實我呢……和夫君提起過你,也同他交代過這一切的前因后果,當然,他也清楚你才是他的岳父,還說過些日子就要去拜訪你。”
蘇起旺喜出望外:“真的?”
真的,只是在打算中而已……錦夜撐著笑:“恩。”
“本來我還想著這個月就辭官回瑤州算了,看來眼下我是舍不得了,還是留在京城等著抱孫子咯。”蘇起旺滿足的笑花了臉,真好,自己也能期待一把含飴弄孫的晚年生活。
“爹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別,千萬別離開女兒。”錦夜驚呼,倒是慶幸自己方才的謊言了,若是沒有那些安慰話,指不定唯一的親人就要心灰意冷的回老家了。
蘇起旺擺擺手:“哎呀,這不是一時的沖動嘛,以后不走了。”
錦夜,細細享受這一刻的安逸,估摸著嚴某人下朝還要半個時辰左右,便微笑著挽著父親的手:“爹,我帶你四處逛逛。”
“好啊。”蘇起旺站起身,隨著女兒的步子慢慢朝里走,不時四處張望,感嘆著這府邸的奢華別致。走至通往內庭的回廊處,他忽而望見遠處的藏青色身影,不由得一喜:“乖女兒,你看,他回來了!”
錦夜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待得發現那道熟悉的人影后,瞬間怔住,完了,怎么會提早回來呢……
蘇起旺完全不知女兒心思,甚至還一臉熱絡的大步上前:“賢婿啊——”
錦夜默默別開頭,無語問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