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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污蔑本王造謠。”遲玥恒板起臉孔,半晌又笑出聲:“每次我一覺得胸悶難耐時就放出些笑料來,也為這京城添點兒新意。”
十月搖搖頭:“公子每次都是胡亂編嚴相的糗事。”
遲玥恒不以為意:“反正那冷冰冰的家伙也不會介意。”
“王爺。”青衣侍衛不期而至。
遲玥恒皺眉:“不是早就說了這一個月對外放出風聲說本王人在關外么,你大白天的來找本王,是要害本王被揭穿么。”他微微惱怒,瞪著那表情木然的下屬,一字一頓:“還不快滾進來。”
侍衛迅速躍過柜臺,自懷里掏出信箋:“嚴相派人送來的。”
遲玥恒怔住,走入內室打開那薄薄的紙,上頭只有寥寥數語,筆跡雖是熟悉的字眼,可每一個字結束時都因著用力過度而略顯潦草,可以窺見寫信之人當時的心情。
“公子,筆。”十月遞上狼毫,在一旁磨著墨。
遲玥恒微一沉吟,就揮下幾筆,繼而重新裝入竹筒里交給侍衛:“送去相府。”
十月好奇道:“公子不擔心么?”
“擔心什么?”遲玥恒大笑:“不,我完全不擔心嚴相會悔婚,抗旨代價太大,以他性格,決計不會為了死對頭的女兒自毀前程。”轉身望著熙熙攘攘的大街,他陷入些許遺憾情緒里,哎,不知后日的婚宴是怎生的驚天動地……
一連幾日的暴雨,待得錦夜出嫁的那一日,忽而天色驟晴,連天公都作美。長長的送親隊伍綿延至街尾,一眼望不到頭,那紅衣挑夫所擔著的精致家具,流光溢彩,大至朱金木雕梳妝案,小至霓錦素彩雕花籠,一應俱全,形形色色的奢侈物品讓街畔看熱鬧的百姓嘖嘖稱奇,暗自艷羨這一段絕世好姻緣。
錦夜坐于轎內,背脊挺直,沒半刻放松過,自上轎那刻起,便是上了戰場,再無回頭可能,聽著耳畔傳來的喧鬧,她可以想象外頭是何光景。
十里紅妝,八人大轎,京城里最好的百位樂師來吹奏迎親曲,如此想來,宋正青果然是沒有委屈她……
滿目皆是紅,錦夜低垂著頭,瞅著昨日才染上的紅色蔻丹,那顏色鮮艷奪目,明晃晃的,刺痛了她的眼。紅蓋頭垂下的流蘇隨著轎身顛簸在面頰上一蹭一蹭,她耐著性子,忍了一陣終是耐不住,抬手掀了一半。
少了阻礙視線的東西,眼前豁然開朗。
她掃過身上那價值不菲的紅嫁衣,層層疊疊的共有四件,里頭兩件均是薄如蟬翼,中間的紅娟衫也不知是什么布料,摸上去比絲綢還要滑一些。至于最外頭那件外袍,窄腰寬袖,是極為華美的款式,裙擺略長,走動時底部的流云暗紋便會漾開來。
五彩瓔珞富貴圈,代替了原先長命鎖的位置,她探手摸了摸,自嘲的笑了笑,本就懷疑那鎖在他手中,先前一直在苦惱如何進去相府,眼下倒好,她居然可以光明正大的久住于那了。
想來也確是荒謬,要嫁給見面不過四次的男子,自己素來就厭惡父母之命的婚姻,也幸而爹極為慣著自己,她從來都是堅信自己能尋到意中人,孰料人算不如天算,時至今日還是要乖乖屈服……
嚴子湛,她在心里喚一聲他的名字,繼而卻發現自己竟然能輕而易舉便能憶起那人的容貌和聲音,甚至連他說話時那惹人發飆的傲慢態度都歷歷在目。
這可真不是個好征兆。
當然,其實最讓她煩心的還不止這些。
她曾賞了他一頓鞭子,曾將蜂蜜燕窩覆于其頭上,曾假扮糕點鋪老板的遠房侄女氣得他頭痛,,曾與他……在那清筿藥池糾纏不清。臉倏然變得滾燙,她惱怒的捶了自己一下,這節骨眼上竟然還能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轎子前行的速度漸漸慢下來,霹靂啪啦的爆竹聲竄入耳里,錦夜不知是否因為宰相娶親尤其夸張,那鞭炮足足響到人耐心罄盡才停下,緊接著是喜娘長長的吆喝——
“新嫁娘出轎……”
錦夜慌忙把掩耳的手放下來,微一貓腰鉆了出去,因著眼睛被紅布蒙住,她動作極為緩慢。初晴作為陪嫁丫鬟候在一旁,正要上前攙扶又被喜娘攔住:“且慢,讓新娘先踢轎,三下即可。”
裙擺太長,她當眾撩起也不太可能,更頭疼的是繡金鞋履上的裝飾珍珠勾到了布料,她只得試探著摸索到轎子邊上,抓著那上頭垂下來的紅穗保持平衡,勉勉強強的踢了三腳。
“來來,新郎官拿著吉祥紅綢,牽著新娘走。”
錦夜心一緊,他也在?下一刻就又暗罵自己的愚笨,他也是成親雙方里的其中一員,怎能不在……手心被塞入綢緞,她剛剛抓住,對方就不耐煩的一扯,她驚呼一聲,腳下不幸絆到了轎桿,旋身就跌在了地上。
紅帕飄走,朱釵落地。
眾人七手八腳的上去攙扶,錦夜從人堆里探出頭,只一眼就看到了著一身喜服的嚴子湛,美眸里蘊著寒意,正一臉陰騖的盯著自己。
喜娘趕緊撿起紅蓋頭該在表情古怪的新嫁娘頭上,連聲打圓場:“這一跌跌去晦氣,跌的來年紅紅火火,百子千孫。”
姚守正滿臉驚訝:“少爺,這不是糕餅鋪子那個大嗓門的姑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