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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賢咬牙:“我怎么就收了你這么個笨頭笨腦的做貼身小廝?!彼麣獠淮蛞惶巵?,硬生生隱忍著怒氣:“我不是昨夜沒回來么?我爹他是否……”
“不瞞少爺,其實小的也不太清楚。”八喜唯恐又挨打,這次學乖了,躲得遠遠的。
“過來!”宋景賢伸手,一把拽住他。
八喜哇哇大叫:“少爺饒命,少爺饒命……”
“閉嘴?!彼尉百t惡狠狠地威脅:“你去我屋子里候著,若老爺派人過來尋我,你便說我臥病難起或者去茅房了,推掉都行,記得放機靈點兒?!?
八喜怯怯的問道:“少爺很怕見到老爺么?”
宋景賢無奈嘆氣:“我可不想一大早就被他訓話?!鳖D了頓,他又道:“我阿姐呢?”
“這個問小的就對了?!卑讼裁雷套痰溃骸靶〗氵@會兒必定在撫琴臺,她的貼身丫鬟翠翠可是對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宋景賢不耐打斷:“行了行了,快去辦正事兒吧?!闭Z罷他腳跟一轉,朝著小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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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松修竹,濃翠蔽日,這院落深處,似乎杜絕了所有喧囂,架起在石巖間的竹管里清泉涔涔,注入下方的廣寒池內,紅白兩色珍花在其中靜靜綻放。
不遠的納涼亭內,有少女背影窈窕,撫琴而坐,黑發服帖傾瀉在腦后,海棠色的裙擺華美鋪開,腰間淺粉流蘇半垂于地,畫面美輪美奐,賞心悅目足矣。若真要挑些瑕疵出來,那便是斷斷續續的琴音,曲不成調,聽得出彈琴之人有多心不在焉。
確實,宋汀月此刻莫名煩躁,毫無興致彈琴,隨意撫弄了幾下又拽著絹帕想心事。
見狀一旁的丫鬟捧著冰鎮燕窩輕聲道:“小姐,您昨夜未曾睡好,不如眼下回屋再休息一會兒。”
宋汀月搖頭:“不必了?!?
丫鬟正欲再勸說,忽而見一身影疾步而來,于是彎下腰,湊到宋汀月耳邊道:“小姐,少爺來了?!?
“阿姐!”宋景賢跑過來,展著大大的笑臉,唯有面對一起長大的親人時,他才會顯露出孩子氣。
宋汀月看都不看他,兀自從丫鬟手里接過瓷碗,繼而小口小口喝著燕窩。
宋景賢一愣:“阿姐,怎么了?”見對方仍然不開口,他干脆蹲下身靠過去撒嬌:“阿姐不要不理我嘛,我哪里做錯了,阿姐告訴我,我改就是了?!?
宋汀月重重放下碗,轉過頭冷聲道:“你昨夜去哪了?”
宋景賢尷尬,低著頭不吭聲。
“我讓你少交些酒肉朋友,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你怎么就是不聽!”她抿著唇,面色難看:“你是宋家的獨子,有時間就去學些真本事,不要總和那些下賤的女人混在一起,有失體統?!?
“春晚不是下賤女人?!彼尉百t小聲嘀咕。
宋汀月冷笑:“這話你敢不敢到爹面前去說?或者,我們現在就去找爹,看看他會不會同意你迎個花娘進門?!?
宋景賢垂著腦袋:“阿姐,你不要同爹說,我……我也沒說要娶春晚,我只是覺得她和別的女子不同?!?
“嘗嘗鮮就算了,切莫認真?!彼亮瞬恋艿茴~上的汗水,嘆道:“同你一般年紀的名門公子都有了妻妾,你也該收收玩心了?!?
宋景賢抱怨:“阿姐就知道說我,你自個兒還不是一直拒絕上門提親的人?!毖壑樽右晦D,他又嘻嘻哈哈的道:“不過我明白阿姐已經心有所屬了?!?
宋汀月紅了臉,慌忙道:“胡說什么!”
宋景賢揮揮手,讓丫鬟退下去,隨即試探道:“我聽聞嚴大人三天不曾上早朝了?!?
“那又如何?”她舀一大口燕窩,努力的咽下去。
宋景賢笑笑,繼續道:“說是遇到了什么專劫男色的采花賊,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眼下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呢?!?
啪——瓷碗滑落,碎了一地。
宋汀月也顧不得擦拭被濺起汁液弄臟的衣袖,抓著弟弟的手就追問:“景賢,這話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是不是很心急啊?”他一個勁搖頭晃腦。
“我……”宋汀月欲言又止,不好直接承認,可心里卻是被千百個爪子在撓似的,急得不得了。
宋景賢見她如此矛盾,便收起捉弄之心,正色道:“在飯桌上聽說書的講了一段,不知真假,阿姐也不必擔心,若真想弄清楚,就去問問爹?!?
“問爹做什么?”
他咂咂嘴,挑眉道:“阿姐一碰到心上人的事兒就不若以前機靈了,爹每日都要早朝,有沒有見到嚴相不是一清二楚的么?”
宋汀月猶豫道:“爹和嚴相素來水火不入,我這般莽撞過去問他,定會讓他生起懷疑之心?!?
宋景賢微笑不語,拉著姐姐起來,兩人一同步出涼亭,走了半段路,又頓下腳步認真道:“阿姐,我相信以你的聰明才智,拐著彎兒總有辦法套出話來的。”
宋汀月仍在踟躕,好一會兒才幽幽道:“好吧,一會兒等爹早朝回來我再去問他。”
這時跟在后頭的丫鬟忽而插嘴:“小姐,老爺今日沒去早朝,還在書房里?!?
宋家兩姐弟對視一眼,暗自詫異,他們的爹素來是以國事為重任,自出生記憶起,便從未聽得他缺席哪一次的早朝,此時聽聞他過了時辰仍在家里,不由得道:“難不成是生病了?”
丫鬟道:“說是有貴客要來,讓我們都不要去打擾,主苑的仆役們大部分都被打發到了后院等處,說是過了午時才準回去?!?
宋汀月驚訝:“什么人這般大的來頭?!?
宋景賢忍不住,拉拉她的衣袖:“阿姐,你去瞅瞅,爹向來疼你比較多,就算你誤闖了也不會責怪你的?!?
宋汀月思忖半刻,便道:“也不用進書房,我們在門口觀望便是了?!?
“阿姐英明。”他不忘拍馬屁。
姐弟兩很快就步出了撫琴臺,一路上果真未見著幾個仆役,空蕩蕩的大宅子安靜得嚇人,直到穿過祠堂拐過主屋前的回廊時,才遇上從另一個方向過來的青衣男子,后頭似乎還跟了個女子。
宋景賢皺眉:“楚律,你不是這兩天回鄉了么?”
阿楚見到意料之外的兩姐弟,不由得心下一緊,朝前邁一步遮住兩人視線,他不動聲色的道:“小的見過小姐,見過少爺,小的家中已無要事,便提早回來了。”
宋汀月瞇了瞇美眸,察覺出對方的古怪,愈是這樣愈激起了好奇心,她朝左挪一步,終于看清楚了那少女的臉。見其膚色白皙面貌溫婉,可眼神卻在見到自己的一剎莫名亮了起來。
那種眼神介乎是敵意和興味之間,配上其唇畔彎起的若有若無弧度,看得她莫名其妙心里直發毛……沉默了半刻,宋汀月強壓下不安,略略抬高下頷道:“阿楚,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