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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結絲之難
房間被弄得格外溫暖,香蘭特意在火盆上煮了一小鍋茶,水汽和茶香讓月箏心神安寧,被精心地照顧著,躺在暖和松軟的被褥里,月箏這么長時間來終于睡了最踏實最香甜的一覺。
極輕的談話聲讓她悠悠醒來,屋里已經點了燈,她竟睡了整整一天……
醫官來給鳳璘換藥,正半跪在躺椅前細看劇毒解去后傷口的情況,容子期為他端著燈。醫官驚喜地提高了聲音:“傷口終于開始愈合了!”
鳳璘噓了一聲,示意他不要吵醒月箏,醫官面有愧色地點了點頭,復又壓低聲音:“王爺,雖然傷勢好轉,刀口附近發青的皮肉還是聚集了殘毒,恐怕——”醫官皺眉細細檢視傷口,鳳璘卻看見月箏起身,臉色異樣蒼白,她焦急地下床走來看他的傷情。鳳璘趕緊對醫官做了個眼色,讓他別再說出讓月箏更擔心的話,醫官會意,不再吭聲。
月箏本以為自己有了心理準備,在看見鳳璘從左肩一直漫延到右肋的傷口時還是驚痛地捂住嘴巴,她嚇壞了,鳳璘潤玉般的肌膚上這樣的傷口顯得格外猙獰駭人。
她突然十分惱恨,惱恨所有的人,勐邑人,鳳珣,雋祁……她自己!她連孫皇后也恨上了!她舍不得讓親生兒子出戰,就這樣逼迫鳳璘!鳳璘這罪都是替鳳珣捱受的!勐邑貴妃還知道讓兒子出征立功,皇后和鳳珣就知道躲在鳳璘身后搶功勞!他們在都中錦衣玉食,不齊心抗敵還處處使壞,說不定得知鳳璘受傷暗暗期盼他一死了之!她很替鳳璘不甘,從這一刻起,她再不覺得有什么對不起鳳珣。
她太心疼了,心疼得全天下人都被她怪上。鳳珣的友情,雋祁的恩義……全都比不上鳳璘所受的苦楚。
鳳璘勉力笑了笑,安撫她說:“我已經全好了,你不用擔心。子期,送月箏去前廳休息,記得……”醫官用探針探了下他胸口傷處的深度,疼得他哆嗦了下嘴唇,額頭頓時冒出一排冷汗,緩了一下他才繼續說,“多在廳里加個火盆。”
“不!我不要出去!我就在這里陪著你!”月箏發脾氣,這股執拗主要還是沖著她自己,在鳳璘最虛弱最需要親人的時候,她總是不在。
醫官為難,皺著眉不動,顯然是不想在月箏面前為鳳璘割肉治傷。
“王妃,你還是避開吧,不然王爺和醫官都不能專心療傷?!比葑悠谟悬c兒著急,半推半拉地往外趕月箏。
月箏沉著臉不樂意,又犟不過容子期,在門口僵持著不走。
“箏兒,別鬧,去吧?!兵P璘無奈,苦笑著搖了搖頭。
月箏敵不住他這樣的口氣,像被撫順了毛的小貓,乖乖地點了下頭。
“子期,給王妃把披風拿上,外面冷。”鳳璘淡淡吩咐,因為傷口疼痛,聲音輕而疲倦。
月箏接過容子期遞來的披風,一步一回頭地往外走。容子期關上房門,讓她在前廳什么都聽不見。獨自坐在廳里有些無聊,又擔心鳳璘,時間過得十分緩慢。月箏嗅了嗅空氣里淡淡的茶香,干等也無聊,不如做些茶葉蛋當宵夜,一會兒和鳳璘一起吃,自從受過餓,她就對吃異乎尋常地感興趣。
帥府的廚房就在后廂右側,夜來風大,月箏裹緊披風,剛轉過圍廊拐角,就聽見香蘭高聲嚷嚷,“……我憑什么不能說?我已經告訴少爺了,怎么樣?殺我滅口都遲了!難道原家人都活該被你們耍得團團轉嗎?!”
月箏一驚,這里是衛皓的房間,聽香蘭的口氣也不像撒嬌吵鬧,她忍不住貼著墻站住,細聽房間里的對話。
“香蘭,王爺也是迫不得已,他的處境你還不知道嗎。王妃既然已經回來了,你何必再說起這些。”衛皓難得十分耐心地解勸。
香蘭一聽他說更炸鍋了,尖聲譏諷道:“迫不得已?說到底還是舍不得以身犯險!覺得不值!”
“香蘭!”衛皓畢竟口拙,不贊同地喊了她名字又被她搶去話頭。
“別欺人太甚了!開始是不愿冒險去救。后來覺得勐邑九皇子那么放縱聲色的人抓了我家小姐肯定給糟蹋了,救回來也是一頂捅心窩子的綠帽子,就讓小姐自生自滅!”
“不是這樣……”
“不是什么不是?!生怕小姐被少爺救回來,還特意支開少爺去請謝先生當軍師,他那一肚子鬼心眼還用誰給他出主意?根本就是拖延少爺的歸期,希望小姐死在那邊一了百了!好啊,現在小姐回來了,還是完璧一塊,我給她擦身看見守宮砂了。從勐邑九皇子那兒干干凈凈地回來,小姐得吃多少苦?對他得多真心!就他那些所作所為,他就該向小姐以死謝罪!他就不該吃那解藥!”
“香蘭!你越說越過分了!”衛皓終于生氣了,冷聲打斷?!巴鯛敽螄L不難受,你看他……”
“吐血了?一口血就能抵消了我家小姐受的罪嗎?我不怕死,覺得我過分就殺了我吧!那時候我跪在他門外那么哀求,也沒一個人和我去救小姐,我已經生不如死了!好不容易看他點兵,”香蘭哽咽了一下,“我都要感激得給他立長生牌位,結果呢,是去孝坪搶糧食!我家小姐喜歡這么個人,是我家小姐傻!還歡天喜地的回來了,還把拋棄她的男人當塊寶!我都看不下去了!”
衛皓沉默。
“我走了!”香蘭恨恨地說。
“哎!”衛皓叫住她,“我沒有不讓你說的意思,只要你覺得說出來對王妃有好處,你盡管說吧?!?
換做香蘭不語。
月箏慢慢轉身,風迎面撲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得凌亂飄飛……夜色好像突然濃重,廊下飄搖的燈籠再也照不亮前路。她緩慢地行走,眼前心里全是辯不清的黑暗。
“王妃,你去哪兒了?”容子期有些著急地喊了她一聲。
她抬頭,原來已經不知不覺走回帥廳……望著廳里的燈火通明,她遲遲沒有進去。
她為他想了萬千條理由,卻從沒想過,或許他并不希望她回來,如果她死在敵營,等他得勝回京……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娶杜絲雨了。
“王妃?”容子期發覺她神色有異,皺眉又喚了她一聲,“王爺正在等你?!?
“等我……是么?”月箏恍恍惚惚,木然地走進廳里。
鳳璘聽見了她與容子期的語聲,緩慢地從內室走出來,月箏瞧著被燭光照亮的他……停在門口,沒有走近。這或許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在他面前停住腳步。
挨凍受餓,她并不覺得無法忍受,因為她心里存有希望,失望后再失望,她還是能體諒,因為她理解他的苦衷,可是……其實她不是猜不到真相,只是不愿意去深想。現在,一切都這么真實地擺在她面前,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