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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箏和香蘭潛進附近一座空屋,偷偷細瞧,實在看不出有沒有糧食囤積在里面。
正犯愁,兩個神態鬼祟的中年男人巴頭巴腦地向大院里張望,也向空屋走了過來。月箏和香蘭大驚失色,幸好空屋里家具雜亂,里間還有一個破舊的大柜,主仆二人剛慌慌張張地鉆進去關好柜門,那邊兩個男人已經走進外間了。兩人一直竊竊低語,月箏依稀聽見他們不停擔憂地互相問:“到底能不能來……”
老舊的大門吱嘎一響,月箏和香蘭側耳細聽,好像又有人來了。三人見面并不寒暄,反而沉默地一同走進內間。月箏和香蘭緊張的渾身都冒了冷汗,小心翼翼地壓制著呼吸。柜門并不嚴實,月箏瞧見后來的竟是一個穿著兵士衣服的壯漢。
“官爺,數目對吧?”兩個中年男人刻意壓低聲音,即使在這么僻靜的地方仍然好像做賊,巴結的口吻因為低聲而更加諂媚。
“嗯。”官爺掂了掂手中的銀袋,態度倨傲。
“官爺,您看……能不能再為我們弄五十斤出來啊?您也知道,如今戰亂,帶再多銀錢也不如糧食管用啊!”其中一個中年男子更加殷勤地懇求。
“別做夢了!”官爺十分不悅,冷聲呵斥,“就這三十斤都是我腦袋別在褲腰上帶出來的!現在大人把糧庫看的死緊,看誰都像賊似的,也就是我吧,還能弄出來點兒!你們聽著,死都不能說出你們在我手里買的糧食!不能向任何人提起這里藏著糧食!這是掉腦袋的事!”
“明白明白!”兩個男人點頭哈腰,躬身送官爺離去,才忿忿地咒罵了幾句,背著糧袋掩掩藏藏而去。
月箏驚喜地在柜子里兩眼發亮,都忘記出去了,這就叫如有神助!她是鳳璘的福將!
香蘭瞥著主子欣喜若狂的樣子,不以為然,“‘姐姐’趕緊出城向姐夫報喜吧。”她催促。
月箏小雞啄米一樣笑著點頭,跳出柜子腳步都如在云端,要不是香蘭拉一把,就要載歌載舞地出城去了。
已經過了正午,寒冷的天氣讓陽光也疏疏淡淡,城里的行人步履匆匆又都無精打采,更添了潦倒破敗的氣氛。月箏咬著牙關才能讓自己別笑出來,香蘭看了她一眼,嚇了一跳,“‘姐姐’你這表情太嚇人了,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就和畫上的白無常似的,別再因為這個讓官兵注意到你。”
白無常……月箏噎了一口氣,上輩子她一定是香蘭的丫鬟,所以香蘭這輩子是來尋仇的。
三個高壯的兵丁突然從胡同拐出來,嚇得月箏腳下一踉蹌,和香蘭緊張地互相看了一眼,都木了表情縮著身子放緩腳步,讓這三個人先行。
走在前邊的略瘦的高個子應該是頭目,與月箏主仆擦身而過時突然頓住了腳步,月箏的心一下子就被提到嗓子眼,僵著身子繼續向前走,她也停步的話豈不是更可疑了?瘦高頭目不走,他的兩個神色凝重的手下也靜默地站在他身后,卻沒流露出半分不解或好奇。
月箏的心驟然一凜,這三人絕非普通兵士,僅這兩個隨從的氣勢就不輸鳳璘身邊的衛晧和容子期。
她簡直都要哆嗦起來了,幸好走了幾步那三個人并沒追上來,她悄悄松了一口氣,一定是多心了,這三個人也不見得有多厲害。
一口氣還沒舒完,雙臂一疼,竟然被人用力箍住。月箏嚇得不輕,驚恐地抬頭瞪向瘦高頭目,他長著濃密的絡腮胡,鼻梁和額頭的皮膚卻很細致,眼睛凌厲而清澈……竟然非常好看,睫毛的長度不輸鳳璘。月箏驚恐之下,還不免自愧了一下。明明是陌生的容貌,她卻生出似曾相識的感覺。
“是你。”瘦高大胡子笑了,嗓音非常悅耳,和他粗鄙的容貌很不相稱。
與其說是認出來不如說是感覺出來,月箏肝膽俱裂,他是黑甲男,勐邑九皇子?!
不可能!他怎么會甘冒奇險混入孝坪?也打糧食的主意?
不等她再動什么念頭,只覺得身上幾處穴位被人狠狠地戳中,又酸又疼,等她恢復了意識,卻看不見聽不見周遭的一切了,該死的大胡子點了她的盲穴和聾穴,她用力想喊,果不其然,啞穴也被點了。她應該是被放在百姓逃難最常用的平板車上了,還被點穴擺了個非常小媳婦的造型,手里還沉甸甸地被塞了一個大布包,顛簸著趕路。
因為看不見,聽不見,她連什么時候過城門都不知道,身體不能動,想做古怪的舉動引人注意都不行。
走了很久,她都快被顛吐了,板車才停下。身上又疼了幾下,漸漸聽見了聲音,看見了光亮。
手腳還是不能動,所以她還扭捏地擺著小媳婦側坐的姿勢,恢復了視覺她第一件事是四下尋找,太好了,他們沒有抓香蘭,她就能把城里有糧和她被抓的消息告訴鳳璘了!
身邊傳來幾聲輕笑,“放心吧,我沒抓你的丫鬟,放她回去當信鴿了。”
月箏恨恨地回頭瞪他,本想氣勢萬鈞地甩個眼刀,卻很跌份地愣了一下。黑甲男已經卸去偽裝,也換了勐邑打扮,上次匆匆一眼她就覺得他長得應該不難看,只是沒想到會這么……
他的五官雖然不及鳳璘精致,卻因帶了桀驁不羈,顯出一種囂張狂放的美感,鳳璘是俊俏的雪蓮花,他就是耀眼的毒罌粟。
“果然是個大美人,”他輕佻地伸手捏住月箏的下巴,月箏氣急敗壞卻無可奈何,眼睛里都要飛出利劍來了,驚艷是一瞬間的,現在全剩痛恨了,“豐疆王很有艷福,嘿嘿,我也很有艷福。”
月箏不屑地瞥著他,因為從小和無良兄長一起生活,她用眼睛表達“你去死吧”這個信息非常傳神。
雋祁看得一愣,不由意蘊悠長地笑了,看來這個小玩意兒毫無身為俘虜的自覺,還以為自己是當日內東關上向他示威的王妃娘娘,很好,他會讓她明白的。
他輕松地抱起她,裹挾著上了馬,“月箏王妃,走,我領你去探探勐邑軍情。”雋祁笑呵呵地說。他的隨從也都跟著各自上馬。
月箏臉色一白,要糟糕,這個家伙知道她是誰!甚至連名字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