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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城墻向遠(yuǎn)望去,月箏的心不由一沉,遠(yuǎn)處盡是影影綽綽連綿成片的敵營,相比之下,內(nèi)東關(guān)這座壁壘顯得十分單薄。距離護城河不遠(yuǎn)的沙場上烽煙滾滾,戰(zhàn)鼓廝殺之聲此起彼伏。月箏焦灼地極目在亂軍之中尋找?guī)涺睿斑@是干什么呢?!”她顫聲問,疑惑不解地瞪大了眼。這仗打的,不是攻城,也不是襲營,人數(shù)不多,狼煙卻濃。
容子期嗤笑了一聲,在她身邊低語:“說來可笑,如今勐邑掠陣的這位,是勐邑的九皇子。他老爹洪成帝自早年喪妻就沒再立后,如今得寵的是貴妃權(quán)氏,二皇子是權(quán)氏所生,子憑母貴,是太子人選的大熱門。而這位九皇子是已故皇后嫡出,照道理,也是冊為太子名正言順的人選。”
“啊?”月箏瞠目點頭,這不是和鳳璘的處境差不多嗎!還真巧。
“這個九皇子長年駐守勐邑與翥鳳的邊界大彤關(guān),算是咱們王爺?shù)睦鲜烊肆耍瑤缀跻惚舜丝粗L大的。”容子期戲謔地笑了笑。“如今勐邑大軍在百里外駐而不攻,就是在等待二皇子從京都趕來建功立業(yè),不知為何主帥二皇子卻遲遲未到。這位打頭陣的九皇子被逼著天天來攻城擾襲,一肚子不樂意,這不,就打成這樣了。”
月箏撲哧一笑,怪不得,這兩幫子人就好像在演戲耍鬧一般,嗷嗷叫得厲害,戰(zhàn)鼓也擂得震人,這不都在滿場亂跑,四處放煙嗎,騎了匹棗紅馬的月闕鬧騰得格外起勁,奔來跑去就屬他扎眼。這仗能打得這般兒戲,也算曠古奇談,就連鳳璘都顯得有些幼稚可笑。細(xì)細(xì)想來,這兩位不得寵的敵國皇子也都是無奈之下才互相配合。她一路趕來內(nèi)東關(guān),也看出些門道,由孫皇后指點過的震北副元帥彭陽斌帶著十萬援軍遲遲未到邊關(guān),這分明是想先讓鳳璘的北疆駐軍先行迎戰(zhàn),大受折損。鳳珣的岳父監(jiān)軍孔大人更是不見前來,先軍士而行的糧草也毫無蹤影。幸虧勐邑也正是各懷鬼胎的情況,不然鳳璘的羽翼恐怕受創(chuàng)深重。
勐邑貴妃也必定是用盡解數(shù)逼九皇子天天出戰(zhàn),以消減他的實力,鳳璘呢,也需要讓戰(zhàn)事“十分緊急”,這樣物資和援軍才會來得快些,所以才與勐邑九皇子一唱一和,“連日苦戰(zhàn)”。
兵器撞擊的叮叮銳響由遠(yuǎn)及近,銀甲披身的鳳璘和一個黑甲青年在馬上戰(zhàn)成一團,兩人雖然都沒殺心,但打著打著也逼出幾分好勝之意,頻頻出現(xiàn)驚險殺招。鳳璘且戰(zhàn)且退,漸漸靠近護城河,橫槍一擋黑甲青年的長戟,用了十分力,把黑甲人震退了半步。
容子期嘿嘿一笑,小聲對月箏說:“這是王爺告訴雋祁,可以回營吃飯了。”
勐邑九皇子雋祁似乎打得并不盡興,一掄長戟,又劈山壓下。鳳璘不得不繼續(xù)迎戰(zhàn),幾乎退到城下,月闕也策馬奔回,并不出手相幫,反而騎馬繞著纏斗的兩人小跑,城樓上的月箏聽見他喊:“差不多得了,肚子餓了。”
雋祁的頭盔是勐邑式樣,遮住了大半張臉,距離這樣近也看不出相貌,月箏覺得他的下巴雖然長得挺好看,不過很煩人,纏著鳳璘沒完沒了,還能隱隱聽見他嘿嘿壞笑。
彎腰揀起城墻上堆的石塊,月箏向城下的月闕吹了聲口哨,月闕和妹妹這手早就玩得爐火純青,抬頭見妹妹在掂手中的石塊,立刻心領(lǐng)神會,大驚小怪地抬手一指遠(yuǎn)處高喊:“有美女!”
鳳璘和雋祁都被他嚇了一跳,月箏趁機瞄準(zhǔn)雋祁,距離不遠(yuǎn),她又用了全力,石塊砰的擊中雋祁的頭盔,打得他的頭向后一仰。威風(fēng)凜凜的皇子被石塊擊中,樣子十分可笑,鳳璘也忍俊不禁,月闕更是笑的在馬上拍大腿。雋祁回神后也不惱怒,瀟灑駁馬而去,大概也覺得有些滑稽,自己也笑了。走了不遠(yuǎn)他回身眺望城樓,盯著月箏看了幾眼。
月箏瞇眼,怎么著?還想報復(fù)啊?她挑釁地向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雋祁在戰(zhàn)盔下,神情莫辯,凜然策馬遠(yuǎn)去。他一歸去,勐邑便響起收兵的鑼聲。
月箏皺眉嘆了口氣,這仗要是一直這么打下去,十年八年也可以……只是,等勐邑的二皇子一到,她又抬眼遙望連綿的兵寨,真正的殺戮就要開始了吧。像鳳璘和九皇子這樣身不由己的人,能否從血雨腥風(fēng)中全身而退呢?
無怪鳳璘和九皇子能這樣似敵非敵的相處,就連她,也對只見了一面的黑甲男人生出些同病相憐的凄楚。
這場狀似兒戲的交戰(zhàn),包含了太多時不與我的無奈和不甘!堂堂皇子,都是被親人刻意舍去的前卒,就算滿腔熱血為國灑盡,也不過徒惹至親幾聲不屑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