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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珣飛快下馬,趕到車前來扶月箏下車,月箏把手交到他溫熱的掌心里時難免又自我罪惡了一把,鳳珣握住她的手時,眼睛里的光都好像要燒起來似的。月箏垂頭沒臉看他,鳳珣看來卻更顯得柔情萬種,讓他憐愛得生怕自己手勁兒大了都會捏疼她。
月箏渾身發(fā)僵,真想尖叫著把手縮回來,不過……只有這樣,皇后娘娘才能把她當成杜絲雨的心腹大患,“除”之后快吧。
緊跟著太子一路走進殿里,真可謂風光無限。一是眼生,二是太子護惜的態(tài)度,讓殿前已經(jīng)落座的女眷們低聲議論不已,所有人的眼光都膠著在月箏身上。就連坐在皇后娘娘下手的杜家母女都轉(zhuǎn)過臉來細細瞧她。
原本集萬千風華的杜絲雨瞬間就被裊娜走進來的素雅佳人奪去了大半風頭,杜絲雨畢竟久享盛名,所有人對她都十分熟悉,倒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美人引發(fā)種種猜測,更顯得神秘新鮮。
皇后娘娘早就聽身邊的嬤嬤說太子帶了個招風的美人進宮,一身妖魅的小美人兒一路走進來,她就一路直直盯著瞧,眼神深邃凌厲,如果小美人兒抬頭偷眼瞧她,定會被她的威嚴震懾,斂去這刺目嬌態(tài)。結(jié)果那姑娘徑自低著頭,嬌嬌俏俏卻旁若無人,一徑走到臺陛之下,滿殿的注視絲毫沒讓她產(chǎn)生一絲局促。皇后娘娘的不快更深重了,臉色不免陰沉了幾分。
“咦……”也在看兒子帶來的小美人的皇上突然低訝了一聲,“這不是……”他不確定地細瞧已經(jīng)走到階下的月箏,“這不是原家的姑娘么?”
皇后娘娘看見鳳珣眉目含情的樣子,早就猜到這姑娘是誰,聽皇帝這么一說,也淡淡地笑了笑,“可不是,長得比小時候更好,舉止也有幾分像女兒家了。”
月箏此時正一板一眼地對帝后行三叩九拜的大禮,鳳珣因為父皇母后沒一個人喊免禮而十分不快,看月箏跪下起身地折騰著,嘴角緊抿。
順乾帝自然察覺了皇后的不快,瞧了瞧杜絲雨又看了眼原月箏,再看著兒子那副心疼呵護的神情,暗暗發(fā)笑,袖手旁觀不置一詞。雖然鳳珣娶杜家女兒是他也樂見其成的,但多年來皇后為鞏固鳳珣的地位暗中舉動太多,并不使他十分愉快。體諒皇后對兒子的苦心,順乾帝并沒多做表態(tài),畢竟太子為國祚之本,皇后雖然過于熱衷拉攏權(quán)貴,倒也無傷大妨。今日能讓皇后難上一難,他也暗生快意。
施禮完畢,皇后娘娘笑了笑,對垂著頭的月箏說:“抬起頭來本宮瞧瞧。”這吩咐并不熱心,就帶出了些許的不屑。鳳珣的臉色也立刻青灰了幾分。
月箏依言抬頭,一殿的人全都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皇后娘娘細細端詳,這情景讓月箏想起月闕在集市上買入菜的雞鴨。“嘖嘖,”皇后搖頭贊嘆,“這小模樣,果然傾國傾城……”心意一動,皇后娘娘眸光閃動,看月箏的眼神也柔和些許,語氣里的諷意消散無蹤,“過來本宮身邊坐!”
鳳珣大感意外,露出驚喜的表情,難道是母后知曉了他勢在必得的心意,向月箏示恩?順乾帝看著他掩不住的笑意,暗暗搖頭苦笑。鳳珣這孩子……作為未來的帝王,還是缺乏歷練琢磨,心思全都讓人瞧得一清二楚,而且總是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
所謂到皇后身邊坐,不過就是坐人家身邊比較靠近的小桌。這樣一來,月箏和杜絲雨簡直比肩而坐。
杜絲雨十分動情,拉著月箏的手,眼淚都流出來了。“月箏,六年都沒見到,你……長大了,這么漂亮了。”說著還像姐姐一樣抬手為她理了理流海。
月箏看著她,杜絲雨的真摯讓她心里百味雜陳。六年里,她壞心地希望杜絲雨越長越丑,不復兒時美貌,可惜,杜姑娘的美名從京城傳得全國皆知……她又希望在名利富貴的漩渦中,杜絲雨變成像皇后娘娘那樣滿腹心機奸詐做作的美女。今日一見……杜絲雨還如年少時那般善良美好,甚至更加出色,容顏氣度樣樣超過她的預料。
“絲雨,你也變得更美了。”月箏努力地掩飾自己的失落,與杜絲雨執(zhí)手相看的這一刻,她才不得不向自己坦白,她一直想成為的是鳳璘喜歡的女子,其實……就是杜絲雨這樣的女子。就連她自己都不想承認,她把絲雨當成目標,日夜苦練不過是想超越她,讓鳳璘再看見她倆時,會覺得她毫不遜色。
皇后娘娘和左近的誥命女眷們寒暄了幾句,又把目光投向月箏,“你父母可好?為何現(xiàn)下獨自回京?”
月箏在心里冷笑了兩聲,這么問不是拐彎抹角嫌她瞎湊熱鬧么?面上還是一派嬌甜,盈盈起身回復皇后的問話,“機緣湊巧得一物件,得知圣上甚愛此物,便火速進京獻寶。”她說話間帶了幾分頑皮,神情活潑,惹得順乾帝心情大好,只覺得小丫頭可愛伶俐,朗聲問她所獻何寶,還戲謔道如不中意,定要好生責罰于她。
月箏把貼身攜帶的畫軸雙手奉到順乾帝席邊,太監(jiān)接過。殿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翹首注目原家小姐所獻之物。鳳珣有些緊張,如果月箏所獻之物不能讓父皇動心,這眾目睽睽,笑柄就重重落下了。母后更有了諸多借口,不賜月箏入選資格。
順乾帝笑看了殿中眾人一圈,這才吩咐太監(jiān)打開畫軸——原本就安靜下來的殿宇更加鴉雀無聲,順乾帝驚喜得半天說不出話。半晌才豁然起身,小心翼翼地輕撫畫軸,“這……這是謝涵白的畫作!”
離得遠或不懂行的女眷們見皇上高興得語不成聲,也心下駭然,看來這幅畫實在了不得。
“宣曹侍郎進宮!”順乾帝也無心飲宴,親自從太監(jiān)手里接過畫卷,“宣嚴相,杜尚書等人速速入宮!”扔下這么句旨意,便帶著隨從直奔前殿而去,只剩隆恩殿上面面相覷的誥命女眷。
杜絲雨微微而笑,“謝先生的畫作,皇上求索多年,今日終于得償所愿,真是可喜可賀。就連家?guī)熞矊χx先生的作品心悅誠服,渴望賞鑒。”
月箏滿是自豪地挑了挑嘴巴,狀似矜持,心里早樂開了花,連聲暗贊:師父你行啊。在鳳珣欣喜的眼睛里,她的笑容越發(fā)璀璨媚人。
皇上一去,雖然有幾分掃興,卻讓女眷們略微放松,氣氛更熱鬧了些。
酒過幾巡,皇后娘娘笑容滿面地看著月箏,“小箏兒既然能得到謝先生的畫作,想來與之頗有淵源。當年曹謫仙曾在玉昆湖畔偶聞謝先生撫琴,一直夸贊到今日,不知小箏兒可學得幾分?絲雨,今日你且歇下,讓小箏兒一展才華,撫琴助興吧。”
這話里的機鋒傻子都聽得出來,鳳珣又刷地冒了一后背冷汗。杜絲雨的琴技名震京城,是名師曹淳的得意弟子,母后把月箏與她比,明擺著要月箏出丑。
月箏也不推辭,起身來至殿中擺好的琴案上,略一思索,輕輕抬起纖纖素手按在弦上,突然有點想哭,六年來的痛苦練習,所為不過就是此刻的一鳴驚人。穩(wěn)了下心神,指尖輕動,一曲謝涵白親自譜寫的《江上月》行云流水般從弦上奔流而出,聽得滿殿眾人瞠目結(jié)舌。
直到月箏奏畢盈盈起身向大家行禮,殿上還是毫無響動,所有人都被這天籟之音震懾,久久不能回神。
“好曲。”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殿門外響起,俊麗的一襲英挺身影悠然走進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