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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風云難料
原家在廣陵府的宅院不算寬敞,仆役也只有十幾人,廣陵王改封梁王遠赴北疆,原學士不再擔任王師,被派往廣陵府擔任府丞文書襄贊。這是個比翰林學士還虛的官職,就是朝廷養在廣陵府的閑人,只要擬擬公文樣式,指導下小文書們行文措而已。
皇后猜忌梁王,連梁王的教書先生也跟著不待見,這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原學士還在花前月下惆悵過,喝兩口淡酒無限感慨地說“時不予我”、“襟抱難開”之類的酸話,好像自己曾經風光過一般。
好在原家其他人都不以為意,快樂度日。原夫人心情好,會對丈夫婉言相勸:“人生貴在平安和樂。”心情不好,就淡嗤一聲:“在京城也不過如此,老爺你算不得有何起落,何必妄自慨嘆?”
月箏忙于研究各類才藝的省力取巧之法,月闕本就是除死無大事的主兒,原學士的抑郁無人響應,就更抑郁了。抑著抑著也就習慣了,廣陵山水娟秀,原學士攜夫人四處游弋,寫出來的文章倒有了些靈氣,不再酸腐空洞,漸漸在廣陵名頭響亮了起來,喝醉了以后也開始說徜徉山水,悠然自得之類的話了。
渡白山距離廣陵府不過一天的路程,原家兄妹每月都要回家探望父母——順便在城里繁華的集市上亂買東西。原學士深深覺得這才是他們積極回家的真正原因。
原學士昨夜寫了首相當得意的長詩,恰巧兒女都回來了,聽眾多了分外高興,急不可待地在早飯桌上就拿出來獻寶。他抑揚頓挫地吟誦著,月闕早起練功,早飯向來吃得比別人香,不愿聽爹爹的殺雞嗓子,他故意把粥喝得呼嚕呼嚕響,十分嘈雜。原夫人和月箏安然吃飯,并不覺得月闕發出的噪聲破壞氣氛,因為她們根本沒有聽原學士在念叨什么。
“箏兒,為父此詩如何?”原學士笑瞇瞇地捋著須髯。
“爹,你又超越自己了。”月箏頭都沒抬。
“箏兒,這就替為父題寫這首詩吧,為父想把它掛在書房里。”對女兒的字,原學士還是服氣的,小楷能寫得雋秀玲瓏,行書草書可以寫得大氣瀟灑,他自愧不如。
月箏正好吃完了最后一口,抬眼柔柔地瞧著父親,神情乖巧嬌媚,口氣卻冷漠堅決:“休息時間,概不做工!”
原學士一板臉,端出父親的權威:“寫字作畫這等風雅之事,怎能視為做工?!”
“好了,老爺。”原夫人也用完飯,“她不寫就不寫吧,反正我也要帶她去府尹大人家做客。”
“啊?!”月箏大驚失色,府尹孫大人算是爹爹的頂頭上司,孫夫人很喜歡叫原家內眷“過府一敘”,聽她敘,賣弄下府尹夫人的威風和見識。“我不要去!”月箏斬釘截鐵。
“去吧,去吧。”月闕吃完飯,屋里安靜了,他笑嘻嘻地勸說妹妹,幸災樂禍,表情相當無恥,“娘要帶你去,不過是想讓你壓壓孫小姐的威風,讓娘臉上有光,也算你報答養育之恩么。孫小姐……”月闕摸下巴,思緒飄遠,“長得不錯,就是嘴巴大點兒,我一看見她,總覺得肚子餓,什么吃的都被她搶去吃了似的。”
月箏懶得理他,一臉肅穆,可惜她長得嬌俏,生氣時候嘴巴會微微有點兒嘟,怎么看都像撒嬌。“就算忘恩負義也不去!”
“哦?”原夫人倒沒生氣或者強迫的意思,淡然掂了掂腰間荷包里的碎銀,通情達理地說:“那就算了,我自己去。”
月箏長長的睫毛極快地上下紛飛一陣,她當然知道娘親荷包里嘩嘩作響的是下個月的零用錢,深吸一口氣,原小姐極為誠懇地看著娘親說:“母親生我養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舍得母親獨自受苦?定當甘苦與共!”
“還是箏兒懂事,”原夫人狀似欣慰,“速速打扮妥當,這就隨娘去吧。”
孫夫人剛從京城回來,召集了不少下屬家眷來“恭聽”游記,原夫人和月箏到的時候,小小后廳已經花團錦簇到了不少女眷了。
坐在上首的孫夫人瞧著原家小姐穿了身月白夏裙,跟在母親身后亦步亦趨步態娉婷,心里頓時有點兒不痛快。原家姑娘拜師學藝不常在家,沒想到今天跟來了,未免掃了自家女兒的風頭。
果然,原本笑語盎然的小廳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細細盯著月箏看,原小姐的美貌在廣陵官宦人家中還是都有耳聞的。
月箏只是半垂著頭,似乎對大家的注視毫無所覺,長發上的精致步搖隨著腳步微微款擺,長睫低垂似嬌羞又溫柔,整個人都好像攏著淡淡的月光,本就精致的眉眼,因為她的嬌柔氣質更加撩動人心。不僅美,而且媚,媚得雅致,媚得讓人生憐……
孫小姐也在瞧這個年歲相當的少女,簡單準確地概括了原月箏:狐媚子!桃花精!
“原夫人,快坐,快坐。”孫夫人表面上還是很熱情的,待原家母女坐定,就嘖嘖稱贊,“原夫人,你這女兒當真好相貌,與杜家千金相比,也遜不了幾分。”
月箏聞言,似害羞的把頭更低了半分,嘴角不為人知地抽了一下,孫夫人把她贊得——真夠讓她鬧心。
原夫人笑了笑,“小女如何能與杜尚書的千金相比?慢說杜小姐艷冠京華,就像孫小姐這樣名滿廣陵——府的,也天差地遠呀。”
月箏真有點兒同情孫小姐,被她娘夸得她聽著都覺得寒磣。廣陵府是廣陵郡的首府,城郭并不很大,“名滿廣陵府”就好像說人家在自家后院家喻戶曉似的,別提多惡心人了。
孫夫人首戰失利極不甘心,只好另辟蹊徑,裝作很為女兒委屈的樣子:“萱兒再美,終究輸在家世。”家世兩字咬音甚重,“太子選妃在即,縱然是我家收到入選旨意,太子妃之位恐怕還得落在杜小姐身上啊。對了,原夫人,你家可有收到進京待選的旨意?聽說當初你們與太子也很相熟。”
對于孫夫人的明知故問,原夫人淡然一笑,“原家小小襄贊之家,哪有資格攀龍附鳳。”原夫人見好就收,不再針鋒相對。
廣陵將軍的夫人著實細看月箏,越看越中意,這姑娘貌美還在其次,不言不語的,看著著實柔順可人。自家兒子正值婚配年齡,原家雖然無權無勢,卻是書香世家,各方面都很讓她滿意。
見原夫人說完話,孫夫人洋洋得意地不接口圓場,對理想親家有分回護之意的將軍夫人開口說道:“孫夫人似乎弄錯了,我聽我家老爺說,這次好像是為梁王殿下選王妃呢。”
月箏輕輕一顫,梁王?
“不會吧。”孫夫人有點兒訕訕的,旨意上的確只是宣召官宦人家的小姐入京待選,沒明確說是給太子選妃。“太子殿下比梁王位尊年長,不可能哥哥沒選媳婦,給弟弟先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