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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著了。

睡在他窄窄的小床上，埋在他柔軟的衣被里，睡得憔悴而疲倦。因?yàn)榭奁@得微腫的眼眸，被揉得紅彤彤的鼻尖和臉頰，以及長長睫毛上還潤濕的一點(diǎn)點(diǎn)晶瑩的淚珠，無一不讓人覺得那樣的心疼。

小漠拿著一張微溫的毛巾，和一杯淡淡的綠茶站在床邊。

看著她擰著眉頭，連睡夢中都是那樣痛楚的模樣，忍不住心頭都微微地一酸。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用那濕潤的毛巾輕輕地幫她擦一下臉頰——

一滴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

小漠的手指，忍不住微微一停。

真的如此苦悶嗎？真的如此傷心，為了他的一句話……或許有時(shí)候人總是沒有發(fā)覺，自己的心其實(shí)在不知不覺中，早已經(jīng)向那個(gè)人熱烈的奔去……所以才會疼痛，所以才會辛苦，所以才會流淚……

就像自己，看到這樣憔悴的她，也會覺得心疼和難過……可是……千樹，你為什么不幸福呢？

修長而微涼的手指，輕輕地擦過她的臉龐。

那一滴濕濕的淚，滾到他的指尖上。

千樹眨眨眼睛，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小漠立刻收回自己的手指。

眼睛又澀又脹，千樹用力揉了一揉，才看清眼前的影像：“對……對不起，我睡著了……”

她的嗓音也是又干又啞，澀澀的有些疼痛。

小漠遞過那杯綠茶。

“謝謝。”千樹接過那杯茶，細(xì)膩的白瓷杯子在她的手里綻開淡淡的微溫。

杯中的綠茶清澈透亮，就好像那個(gè)孩子細(xì)膩的眼神。她低著頭，他就半蹲在她的面前，也不開口，也不追問。空氣中仿佛彌漫著淡淡的茶香，溫馨的靜謚，在這里，一切都是平靜的，沉寂的，安靜的，溫暖的。一如面前這個(gè)男孩子，干凈而清澈的面容。

可越是這樣，越讓千樹覺得難過，看著小漠半跪在她的床前看著她，她忍不住伸手去遮住他的那雙大眼睛：“別看我。小漠，你別這樣看我。我知道我現(xiàn)在很丑……”

小漠拉下她的手。

他已經(jīng)聽不到她的聲音，不愿意再看不到她的眼睛，雖然現(xiàn)在她眼眶微腫，淚眼朦朧。

拿過記事板，他寫了一行字：你哭起來很漂亮。但即使是這樣，我也不愿意一直看到你哭。

千樹看一眼他的字，抹抹自己的眼睛：“別騙我了，小漠，只有你會安慰我。在別人的眼里，我永遠(yuǎn)都是可有可無的人吧，永遠(yuǎn)都是……不應(yīng)該屬于這個(gè)時(shí)代的人。”

小漠眨眨眼睛。

“為什么不讓我穿回去呢？我寧愿還做回二十四歲的夏千樹，就算整天被青蛙主編罵，就算只能寫點(diǎn)豆腐干一樣大小的文章，就算每天被老媽逼著相親，也好過現(xiàn)在……好過現(xiàn)在留在他的身邊……”

一提到他，眼淚又止不住噼哩啪啦地涌出來。

“我永遠(yuǎn)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怎么看我，他怎么會對我做那樣的事……我以為就算以前的我和他感情不好，但至少我們是夫妻，我們之間還有著最基本的信任……可是……可是小漠你知不知道，他居然……居然派人監(jiān)視我！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好糟糕，這種感覺讓我像是一本被攤開的書一樣，在他的面前永遠(yuǎn)藏不住秘密！我討厭這種感覺，我討厭被人監(jiān)視，我討厭他這么不信任我，我討厭……我討厭他！我討厭袁野！”

千樹幾乎又要捂住臉頰痛哭起來。

小漠看著她。

突然在記事本上寫上了袁野的名字，然后把那一頁紙撕下來，就在她紅腫的眼前，把那一頁紙慢慢地、細(xì)細(xì)地，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撕碎。

白色的碎紙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樣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在她的面前掉落下來，千樹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名字漸漸碎裂，飛離……那種說不出口的心痛，像是狠狠地揪著她的心一樣的疼。

碎紙片，全部從小漠的手掌中滑落下來。

千樹咬緊嘴唇。

她明白小漠的意思。

他要她忘了袁野，如果那么恨他，如果那么討厭他，如果不想再留在他的身邊，那么就把他的一切全都撕碎，把一切全都忘記。

可是……可是心為什么會這么痛呢？為什么看著他漸漸遠(yuǎn)離，她的心像是被握住了一樣疼。仿佛就要窒息，仿佛就要無法呼吸。

小漠看著她痛楚的表情，突然微欠起身，粉潤紅嫩的嘴唇驀然就朝著千樹的壓了過去。

千樹幾乎是被嚇了一大跳！

她下意識地就往后一閃一退，伸手就擋住從前面欺來的小漠！

美麗少年花瓣一樣的嘴唇就在她的面前，清澈如水一樣的眼眸里，回蕩著那樣化不開的濃情。

“小漠……你……你要干什么……”

千樹驚愕，一滴眼淚還掛在頰邊。

小漠拿起記事本：你，一點(diǎn)也不討厭他。

千樹驚訝地眨眼。

他一筆一畫地寫：你、愛、他。

這三個(gè)字讓千樹的全身猛然一抖，整個(gè)人就像是被電到一樣地呆怔在那里。

如果不在乎，如果討厭，如果不想再看到他，為什么你還是無法面對別的男人？你的傷心，你的難過，你的眼淚，都只是為了他。

小漠抬起頭，把記事本拿給她看。

千樹的眼眶又微微泛紅。

如果真愛，就不要放棄。如果放棄，就不要讓自己獨(dú)自哭泣。小漠最后寫道。

千樹簡直都有些要看不下去了。

小漠放下記事本，用手指向她比了一行字。

可惜千樹低下頭，根本沒有看清。

深夜。